一处无名山,看到上刻盛花二字的洲界碑,顾云楼轻叹:“至矣。”
收起浪客剑,七也是点头,叹:“我滴个老腰啊,终于到了,不容易,一点也不容易。”
听着七抱怨的话,顾云楼轻抚额头,笑得无奈,然而他并没有再说什么,见天色已晚,便就近找了一避风的山坳,准备猫过星夜,明天再进盛花洲主城,也就是霜城里碰碰运气。
能找到不息灵草最好,找不到便罢,因为突破迫在眉睫,真不能再拖,他必须快些赶到御上,通过爬通天壁积攒心力。
理了理烟岚紫锦衣,顾云楼盘膝闭眼、澄心入定,开始运转《大衍道经》,他是一点时间也不愿意浪费,当即冲刷起自己这御世界独一无二的十二层命宫,为破境做准备。
气缥缈,但在修士眼中不是,他们在修炼时能看到自己所求大道所对应的气,形态各异,或线、或面,又或高山、巨澜,多种多样。
《大衍道经》分上下两册,上册十重,从开灵直通逆命,而下册遗失,赵长生没有,也不会。
虽然师傅没说,但顾云楼知道,《大衍道经》的下册肯定涉及了传说中,不,不是传说中,是他见过、现实中有的,缥缈仙的修炼功法。
对此,顾云楼从未气馁,路不通又怎样,走条新路就是,成仙他势在必得!
杂念尽歇,物我两忘,顾云楼灵台空明,灵魂沉入无边清寂,自我拆解,呼吸若断若续,处于探寻死亡的边缘。
贪婪之体作用,将周身铺天盖地、如洪水般奔腾的混沌之气吸入命宫,一遍遍去叩那锁住命宫的门。
半夜,贪婪之体吸满,境界再进无可进,顾云楼缓缓睁开双眼。
注视着掌心,顾云楼自言自语:“得找本炼体功法,不然实在浪费。”
又笑:“《大衍道经》是真给力,飞升境竟能修到无瑕,现在就只差方法。”
“而有关方法,老师说过,虽然不具体,但等爬完通天壁,肯定能知道。”
一瞬间,顾云楼心里说不出的轻松,可就在他即将吟诗以直抒胸臆之时,却突然听到数十道破空声正极速朝自己这边赶来。
无暇吟诗,顾云楼伸手摇醒了鼾声如雷霆大炮的七,简短解释,便与其一起隐匿。
树上,顾云楼催动《失》,不出片刻便将所有行踪隐匿,七也不遑多让,隐匿术炉火纯青,只不过简单眨眼便变成一片叶子。
看着变成叶子,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七,顾云楼轻道:“真是老六,比泥鳅还滑。”
叶子发出贱笑,后说:“隐匿还行,但观察是短板,别老六了,快看看是什么情况。”
听到七这么说,顾云楼也是点头,催动《全知蓝眸》,望向那避风的山坳。
形势不清,但见一白衣女子被数十黑衣人围攻,已陷入绝境。
本心驱使,顾云楼很想立马冲出去救人,但距离太远,欲望之眸根本看不清灵魂形态,自然也分不出好坏,又想到李等之不止一次教过,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救人之前一定要保证自身安危,于是他忍住了。
“我的剑为守护,绝不容忍这样的事发生,但这事着实蹊跷,得再考虑考虑。”顾云楼自我安慰。
见黑衣人尽数出手,顾云楼了然,问七:“一个飞升,三个长生,十二个超凡,能应付,救不救?”
七答:“形势不清,危险尚存,但必须救。”
又说:“我辈修士,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况且那帮黑衣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干了!”
听到七这么说,顾云楼不再纠结,当即甩动九幻彩霞陨,出手就是《截剑百式》。
“断水,斩铁,弄泥,焚石,噬炎,乱云,狂风,奔雷,摧星,断辰。”
剑王之势爆发,一剑十式!
剑气化龙,径直冲向距离白衣女子最近的那十个黑衣人。
威力虽大,却有留手。
距离最近的十个黑衣人被逼退,白衣女子猛地松了一口气,美目回望,语气急促、凄凄、坚定地说:“前辈,不必留手,都是朝圣宫欲望永生的邪魔!”
闻听此言,顾云楼顿觉恶寒爬上后背,赶忙用欲望之眸一扫,见他们的灵魂形态真是邪魔,便不再留手。
“龙啸,凤吻,天诛,地覆,点蕊,折花,惊神,鬼哭,离戏,退桥。”
又是十式,这次没留手,直接将十个超凡境黑衣人拦腰截断。
“什么?飞升境的剑王,还带着神器!”飞升境黑衣人惊呼,音色都因受到惊吓而改变,变得尖锐、难听。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顾云楼打定主意,直接施展《化风术》,化身狂风向其刮去。
瞬间,不过瞬间,顾云楼便冲到了飞升境黑衣人身前,一舞九幻彩霞陨,黑剑顿时爆发出彩光,将他吞没。
击中了?不,被躲过了。
飞升境黑衣人也不容小觑,就在彩光吞没他的前一秒,竟直接瞬移到了顾云楼身后!
一柄古怪短剑入手,飞升境黑衣人没有丝毫犹豫,朝顾云楼后颈直直刺下。
千钧一发,顾云楼即将被刺中!
突然,一个定字出口,飞升境黑衣人当场失去意识,古怪短剑也掉落在地。
调转源气,顾云楼回身劈剑,只是触碰,便将飞升境黑衣人彻底碾作齑粉。
飞升境黑衣人死得很快,可以说是顷刻殒命,未受苦楚,顾云楼认为他应该感谢自己。
不过一想到他再无苏醒之可能,顾云楼笑了,心道还是就这样吧。
飞升境黑衣人一死,剩下的五个黑衣人斗志全无,顾云楼主攻,七掠阵,不消半炷香,便被他全部击杀,活像砍瓜切菜,连衣服都没脏。
长舒,顾云楼举剑挑起其中一人头颅,问七:“最后他说了句什么来着?”
七摇头以示不知。
知道七不知道,顾云楼没再问,沉吟道:“好像是,一只多么漂亮的眼睛。”
“呵呵。”顾云楼轻笑,没多纠结,转而看向一地残肢,顺手捡起那古怪短剑,自问:“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成这样,可为什么还隐隐感到兴奋呢?”
突然,顾云楼想到书中所写,情不自禁地念了出来:“或许,灵魂的本性是嗜血。”
“不是的。”白衣女子猛地出声否定,继续:“灵魂的本性,只有爱!”
“我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顾云楼肯定了她,但没继续。
给眼前这个衣不蔽体的幼稚女剑修丢了件衣服,顾云楼微笑问:“叫什么,哪里来,到哪去?”
哽咽,美目落泪,显得楚楚可怜,说话时波涛起伏,大的挡都挡不住,惊鸿一瞥,顾云楼心生惭愧,忙别过头。
换好衣服,女剑修回答:“小女子慕梓怡,水天洲人,见过前辈。”
“为找回族中莫名消失的泣血神魔石,族长派我外出秘密调查,受宝术指引,一路到此,却不料被半路杀出的邪魔看穿体质,他们却仗着人多,竟想强行霸占我的水媚体,和我双修!”
“我不同意,他们便围攻我,还说什么杀了也行,趁热就好。”
“说来惭愧,小女子也是飞升境,却不及恩人千分之一,万幸有你们,不然今晚难逃此劫。”
话罢,慕梓怡再坚持不住,旧伤复发,咳出一大口黑血,半跪在地,要死不活。
为慕梓怡打入一记护心气,顾云楼给七传去神念,七,你怎么看?
七传回神念,还能怎么看,站着看。
别装傻了,你知道我问的是这个叫慕梓怡的。
没什么大问题,但太巧了,总感觉怪怪的,你不是能看人灵魂,快看看她是个什么东西。
灵魂没问题,是一颗振动的心脏,向上,充满力量,但和你一样,我也感觉怪怪的。
那就没什么大问题,别操心。
心不安,治好她咱就走,免得徒增麻烦。
好,听你的。
商量罢,顾云楼开始为慕梓怡疗伤,混沌源气结合《生生不息》,让她身上的外伤很快痊愈。
看着她逐渐红润的脸,顾云楼不知怎么,心突然紧绷,唇角溢出苦笑,是了,还有毒没解。
秉承着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道理,顾云楼不得不抱起她,向霜城飞去。
看着顾云楼抱着慕梓怡离开的背影,七挠头道:“不是心不安,这咋还抱上了?哈哈哈,还得是你啊。”
“啧啧啧,那脸蛋、那胸、那腰、那腿,我勒个顾大侠啊,肯定被香迷糊了,哈哈哈。”
七大笑,多留了个心眼,追向顾云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