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顾云楼从梦中惊醒,他又梦见先前梦见过的那位黑衣白发,手足不全的苍老剑客,其步步紧逼,嘶吼着问:“我所做的一切有没有意义,有没有意义,到底有没有意义?”声调与情绪逐层递进,仿佛要吃掉顾云楼,把他吓一大跳。
无头无尾,顾云楼不解其意,只能回答:“不知道。”
而听到顾云楼的回答,苍老剑客稍显癫狂,不再问,大笑着擦去嘴角血迹,重新举起长剑,杀向漫天眼睛。
一剑搅碎天空,场景狰狞骇人,尸堆成山,血流成雨,似不想让顾云楼窥见结局,所以在最后一击之前,苍老剑客特意打碎梦境,给他赶了出去。
于梦中醒来,顾云楼长舒一气,先拍了拍胸膛,后安慰自己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那些,不过没关系,如果遇到问题,届时解决便是,实在不行就找老师。”
安慰完自己,顾云楼不再多想,迷迷糊糊地推了推七的胸口,想问他现在是什么时辰。
“不对,手感不对,十分有九分不对!怎么这么软啊?”
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顾云楼忍不住好奇,又捏了两下,但感觉还是很软,忽然,他想到昨天刚认识的宋宁音突然意识到什么。
心道坏了,顾云楼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撤回了自己的手,抬头一看,豁,好家伙,七和宋宁音两个正一左一右抱着自己的小腿呼呼大睡,时不时还把口水擦在烟岚紫锦衣上。
看到还在熟睡的宋宁音,脸红的和猴屁股一样的顾云楼暗自庆幸,心道没坏,紧接着在七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嗔怪道:“你怎么不睡在我右边。”
被顾云楼一巴掌拍醒,睡眼惺忪的七不自觉问:“开饭了吗?”
略感无语,顾云楼反问:“你这家伙怎么就只知道吃?”
擦了擦嘴角口水,七长嗯一声,转过头又沉沉睡去。
见此情形,顾云楼知道肯定是不能指望他了,当即起身看向周围,因为昨天喝完酒,三人都没有尽兴,还跑到人家仙石湖旁游玩,后面就不记得了。
心无把握,顾云楼不喜欢这种感觉,于是他暗暗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多考虑,不能再这样。”
眼前是一片湖,水草肥美,呈现出翡翠般透彻的碧绿色,波光粼粼,还能看见鱼群在其中嬉戏;背后是一棵火柳树,刚抽出新芽,蕴含着无与伦比的生命力,温暖至极,怪不得昨夜他们在此停歇。
对顾云楼来说,火柳树是特殊的,因为每一次遇见它,他都会想起故乡,那里有阿爹阿娘、妹妹、族人们,以及和自己师傅最珍贵的回忆,那是一种无以言表的感受,无法割舍的感情。
顾云楼想家了,也想师傅了。
此情难自控,思归未有凭。顾云楼伸了个懒腰,注视着天东初现的太阳,他说:“等修好无邪剑,我也该回家了。”
说到修好无邪剑,顾云楼想起此行是来找不息灵草的,于是他拍了拍宋宁音,问:“我和七准备去参加御下赌石大会,你呢?”
闻听此言,宋宁音当即睁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惊喜道:“我也是来参加御下赌石大会的,一起呗!”
听到宋宁音的回答,顾云楼点头以示可以,说:“好啊,正好结个伴。”
被宋宁音的声音吵醒,七彻底失去睡意,嘟囔道:“到底吃不吃饭啊,饿死我了都。”
听到七这么说,顾云楼和宋宁音相视一笑,都从彼此眼中看见狡黠之光,随后边跑边说:“吃饭去咯!”
刚开始,七一直闭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等听到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这才反应过来,当即一个鲤鱼打挺,喊道:“你们这俩没良心的,等等我啊,等等,我也要去吃饭!”
还是先前那个酒肆,三人本想再吃一次飞来八菜,但却被小二阻止,理由是早上吃太腻,对胃不好。
常言道,听人劝,吃饱饭。顾云楼对此没意见,宋宁音同样如此。
七呢?他就更别说了,从小挨过饿,什么都不挑,反正是顾云楼结账,有的吃就行。
而就在顾云楼和小二商量一百笼包子到底能不能吃完的时候,宋宁音和七率先争论起来,因为豆腐脑的甜咸问题。
只见宋宁音双手叉腰,凶如母虎,声调似妖道:“活了两百年,咸豆腐脑好不好吃,我不知道?”
听到宋宁音这么说,七也顾不上展示风度,气势腾升,叫道:“你那两百年白活了,咸豆腐脑就是好吃!”
看着面红耳赤的两人,顾云楼不明所以,他还没问,就听见小二笑道:“一个南方,一个北方,肯定没跑了,地域差异就这样的。”
话罢,小二怕殃及池鱼,默默朝顾云楼靠近几步,点头以示一百笼就一百笼。
此时的顾云楼正懵逼,他想不通有什么好争的,不就是一个口味问题吗?可看着火药味十足的两人,顾云楼便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为了能安心的吃个饭,只见他大手一挥,朗声道:“那就先上一百笼包子,甜的咸的豆腐脑各来二十碗。”
闻听此言,小二飞似的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吃的都点完了,宋宁音和七还在争论,这让素来喜静的顾云楼一个头两个大,但想到宋宁音是临海洲人,七从小在溯方洲长大,他也就释怀了,心道,吵吧吵吧,吃的时候就不吵了。
想法很美好,现实太骨感,顾云楼还是年轻,没有料到,豆腐脑在嘴里都堵不住两人喋喋不休的嘴巴,只是吵也就算了,到最后宋宁音和七还要问他那一个好吃?
为尊重地域差异,且平心而论,顾云楼只得语气淡淡道:“甜咸各有风味。”
只这一句,引来两个白眼,三人都不再说话,开始疯狂干饭。
......
初春,清晨天寒,冷风醒神。
路过无人的街,顾云楼领着宋宁音和七来到了举办御下赌石大会的地方,即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城主府。
虽是朝曦渐染,但城主府内早已热闹非凡,辽阔的青玉广场上摆满了千奇百怪的仙石,或带松花、或显蟒带、或释彩光,引得众人俯身摩挲,皆欲一展身手,指节叩石的笃笃声,压着嗓子的惊讶声,不绝于耳。
本意是与青布短打一同入内,不想徒增麻烦,但顾云楼穿着的烟岚紫锦衣着实特别,还未进门便被守卫拦住,很是自然的将他归为锦袍玉带,带向了城主府的大门。
注视着带路的人,顾云楼自嘲一笑,对天王向北的印象不免又差了几分。
心里想着去哪儿都无所谓,只要能找到不息灵草就行,顾云楼再没有深究仅凭衣服便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这件事。
大门亦有守卫,当领头的看见顾云楼的那一刻,当即紧了紧衣服,正色道:“烦请出示邀请函。”
需要邀请函吗?顾云楼不清楚,于是说:“我是来赌石的,不是来拜访谁的。”
听到顾云楼的回答,守卫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道,原来不是什么大人物......
“需要登记一下,你是?”
“顾云楼。”顾云楼语气沉稳,声音坚定又自信。
“你们二位?”
“宋宁音。”
“七。”
登记完毕,朗声请进,守卫不再多问,挥手以示可以进了。
就在三人进去后不久,城主府的管家出来迎接风爷一行人时,偶然间瞥到了宋宁音三个字,他突然想到什么,当即给向洺传去神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