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娜倒是反应平平,她见过的好东西太多了,人鱼也不在其数,那句“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在她身上是真的应验了。
而这就显得她身边的赫莉娅格外不冷静,不从容,不淡定。
罗娜看出赫莉娅不同寻常的反应,但她也只是淡淡的,仿佛一切都尽在她掌握之中。
底价都没报出来,下面的人就疯了一样地撕扯着嗓子喊价。
一个比一个大声,一个比一个夸张,金钱在此刻仿佛都失去了它本来的价值,化身为一个数字,一个符号。
“六十万索币。”一道清亮但却不失魄力的声音自高处响起,只见那位少女暴君,慢悠悠地站起身来,下巴微仰,满眼是对那展品的势在必得。
这个价其实还可以继续往上抬,但,没人敢抬。
跟辛茜拉竞价,就是在跟黑鲸会作对,没人愿意得罪这个势力庞大还臭名昭着的帮派。
但,赫莉娅敢。
“抱歉,十八号展品我们不对外竞拍。”她沉着脚步走到台上,走到巨大的灯光下,站定在了美人鱼之前,替他挡住了一切贪婪的目光。
罗娜说了,在渡鸦港,她们才是老大,虽然她也说买卖的决定权在买卖家手中,但她依旧有权决定展品的去留。
她才是这次竞拍会的负责人,所有的展品都必须经由她手。
她不放,不管你出多少价,都拿不到。
她不放,不管这个展品是不是你的,也拿不走。
交给我的,就是我的。
这才是渡鸦港的本质,是它真正的底色——哪有不挣钱的中介,哪有免费搭接的人脉?
交给中间商,就要做好自己人财两空的准备。
只是渡鸦港的声誉相对较好,不至于人走楼空,讨债还有地方可以讨,大家才更愿意来此。
但不代表这里不做这种事。
赫莉娅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就算败坏了渡鸦港的名声又如何,她又不是这的主人,她怕个屁?
她就是个臭打工的,干的下去就干,干不下去就走,她本事大,不怕饿死。
而且,这里不受海洋之神的注视与庇护,也就意味着,她可以无所畏惧地出手。
那还讲什么?
讲不过就打,讲得过也懒得讲,直接打就是了。
辛茜拉微眯起眼睛,语气依旧冷静:“已上台的展品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赫莉娅看向一旁的主持,“你报价了吗?”
主持连连摇头,一头的冷汗。
“他没报价,竞拍尚未开始,是我的疏忽,没有好好检查展品,导致他出了点问题。”赫莉娅到现在还维持着讲道理的姿态,“为了避免损害各位的利益,我自是要插手介入的。”
在这个地下渊城,还没有辛茜拉想要还得不到的。
不然她拼了命往上爬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权力所带来的一切。
钱财、名声、地位、自由……
“若我说我偏要呢?”辛茜拉上前两步,戴着精致蕾丝手套的手按在护栏上,居高临下地看向赫莉娅。
“若我说我就不给呢?”赫莉娅完全不吃压力。
“呵!”辛茜拉笑了,“好!好得很!”
“渡鸦港如今已经到了要扣押展品谋生的地步了吗?这般霸道的行事,今后还有谁敢来这里做买卖?”
有的事做是一套,说出来又是另一套。
渡鸦港可以背地里做空手套白狼的不道德行径,但不能摆在明面上说我们做这档子事,两者还是有区别的。
辛茜拉这一说,不仅是要损渡鸦港一直积攒下来的名声,更是要借黑鲸会的势力来打压。
谁敢跟渡鸦港合作,那就是跟黑鲸会过不去。
聪明人自然会做出抉择。
“贝莱依,下来。”罗娜出声了。
不知道她究竟是出于对酒馆的维护还是出于对辛茜拉的维护。
赫莉娅脚都不带动一下的,“若我说不呢?”
她早就说过,自己只为寻人而来,不计手段,不顾后果。
罗娜再一次感受到了初见赫莉娅时的那股威压。
果然,她可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软角色。
这段时间一直伏低做小,也不过是因为对她有利可图。
如今要损她的利益,她自然就露出了獠牙来。
而且还锋利得很,不见血不收回。
“我偏还就要定了。”辛茜拉一声令下,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动了,蜂拥而上,势要将赫莉娅撕成碎片。
赫莉娅一个抬手落手,一道火焰屏障以她为中心扩散,将所有试图靠近她的人隔绝在外,并承受灼烧之痛。
海底的火元素格外稀薄,所以海洋帝国几乎没有火元素魔法使,少之又少。
但水元素魔法使不仅多,还强悍,属性的克制让赫莉娅在战斗中并不占据优势。
唯一一点好处是,敌人并不熟悉火属性魔法,因为见得太少了。
在场的人中不乏有魔法使,面对赫莉娅的攻击与防御,也纷纷出手对抗。
只可惜,赫莉娅不仅仅是魔法使,还有一身蛮力。
突破了防御屏障袭来的敌人被赫莉娅不收力一拳正中胸口,直接击碎胸骨如飞弹一样砸进远方的墙壁中,当场就没了气。
赫莉娅掰着指骨,压根不带怕的,“不怕死的尽管来。”
话音刚落,一直护卫在辛茜拉左右的侍卫自阴影中走出,庞大的身躯跳落在地面上,震得酒馆沙啦啦往下落灰尘,酒架上的酒瓶更是乒乓作响。
对方一身盔甲,但这么大的体格,想来不是正常人类,大抵是人与海兽种杂合的后裔。
都说了,人的基因强大到跟任何生物都能杂合,而且杂合的后代都像人。
体格上不占优势,更别说赫莉娅还得保护身后的睡美男,打得有点保守。
二人势均力敌地近身拼了几个来回,而周围不断跳出来几个小偷试图抢走水箱,不得已,赫莉娅只能使出除了魔法与力量之外的招数。
黑色的粘液在与侍卫的近身搏斗中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他盔甲之内,而任何试图靠近尤若斯的人在被赫莉娅触碰之后都失去了神智,呆立在原地,仿佛被吸了魂。
没有了记忆的人不就跟傀儡差不多?
甚至有的还直接口鼻溢血,浑身抽搐,当场倒地死了。
没精力控制力道就会这样。
伴随着盔甲侍卫在黑色粘液的侵蚀下倒地,全场陷入了一片死寂,没人再敢向灯光之下那样貌清丽的少女发起挑战。
赫莉娅甩了甩手,挑衅地看向高台上的辛茜拉,“身为这次竞拍会的负责人,我要对所有人负责。”
“18号展品有问题,卖不得,你们还有意见吗?”
没人吱声,没人回话。
赫莉娅视线下移,扫过展台之下的其他人,在其中一处稍微停留了多几秒——是已然目瞪口呆的库珀尔,但很快又移开。
“如果没有意见,那么我宣布此次竞拍会圆满结束,还请各位有序离场。”她还很有礼貌地深鞠一躬,摆出虚伪的笑容来。
见大家都还不动,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什么,赫莉娅只好稍微做点手脚帮帮他们了。
只见她打了个响指,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出现了一道指令——离开渡鸦港。
一群人齐刷刷地转过身去,如提线木偶般操着僵硬的四肢,整齐划一地朝着门口走去。
就连地上断手断脚的,此刻也诡异地用身躯蠕动着往外爬去。
不受影响的人屈指可数,只有罗娜,高台上的辛茜拉,还有个别她不认识的陌生面孔。
赫莉娅也不顾留在此地其他人的反应,转身从水箱里捞出她的美人鱼,湿漉漉地朝着她自己的房间走去。
“母亲——”三三两两的人朝着罗娜聚过来,辛茜拉也从高台之上屈尊走下。
原来留在这里的,都是罗娜的养子养女。
“远超乎我的想象,或许她真的能做到。”辛茜拉看了眼地上那一堆盔甲——支撑着其的肉身已然化为乌有,只能散落一地。
“到现在为止,她一共展现了四种手段——魔法、体术、控制还有吞噬。”另一戴着独眼眼罩的女子分析道,“不管是哪一种,都称得上是顶尖。”
罗娜视线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思量许久,摇头道:“还是不够。”
她仰起头看向天花板,喃喃道:“那可是无法触及的存在啊……”
另一边,赫莉娅的房间——
她以为只要等尤若斯代谢掉体内的镇定剂后对方就会苏醒了。
但等了一天一夜,对方依旧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水不够好,还把卖家给“请”了过来,询问该怎么豢养人鱼。
但卖家也不清楚,并表示自己也是阴差阳错把尤若斯捡回来的,遇见他时人就已经是昏迷着的,只是间或醒来会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欲望和逃跑念头,只能是一管又一管镇定剂打下去。
打到后面对方甚至都产生了一定的抗体,镇定剂也不管用了。
所以卖家也不清楚为什么美人鱼一直不醒。
她把卖家给放走了,倒不是心善,而是觉得就算要处理他也得等尤若斯醒来亲自处理。
看着躺在自己特意购置的超大浴缸里的美人鱼,赫莉娅苦愁着张脸,喃喃自语:“到底要怎样才能唤醒你呢……”
忽的,她想起了自己曾读过的一系列童话故事。
现在尤若斯,有点像是小美人鱼和睡美人的结合体。
那是不是……
赫莉娅也是说做就做,反正不吃亏,这么大个美人,亲一口也是她占便宜了。
她捧住尤若斯那惊为天人的脸蛋,竟然有一丝丝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俯身贴向对方那冰凉而软薄的唇,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一开始只是贴着,肉与肉之间摩擦,一点点传递去属于她的温度。
她微微睁开一只眼,见对方还没有反应,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灵敏地顶开他唇齿,尝到了点点属于对方的味道。
怎么连嘴巴里头都是香的?
她脑袋里不合时宜蹦出这么个念头来。
因为分神,她本能地做了咬的动作,便咬破了对方的舌尖,尝到了铁锈味。
她及时退开,脸上泛起一阵薄红,多多少少有点害羞,甚至一度觉得自己这样轻薄一个昏迷着的人很不道德,很变态。
她抬手摸唇的同时撩开眼皮,正正好对上了尤若斯那澄澈懵懂的双眸,像蒙着一层水汽一样,纯得不得了。
对方的嘴巴红的不成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吃了辣椒,更别说他本来就白,那抹突兀的红就更显眼了。
赫莉娅那一瞬尴尬,慌乱,一度想要用脚趾头抠穿地板钻进去,但很快她就将这些念头通通抛之脑后。
亲就亲了,那咋啦?
她赫莉娅大女人,敢作敢当。
“你醒了。”她没事人一样地关心了一句,实际上耳根都红透了,躁的。
尤若斯下意识地舔了舔唇,破了的舌尖一阵刺痛,却也将血涂抹在本就艳红的双唇上,看着宛若海底深处的魅妖,一举一动都在勾引。
“我……”他下意识咽了口水,但想到刚刚的事,他的脸也一下子漫上红晕,视线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话来。
“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赫莉娅依旧厚着脸皮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正常交流。
明明被偷亲的是尤若斯,可这会儿尤若斯却比赫莉娅害羞得更厉害,整个身体都透着粉了。
他甚至觉得赫莉娅的视线太炽热,几乎要将他烧穿,他只得抬手遮住自己的脸,“姐姐……”
“嗯,我在。”赫莉娅应得坦荡荡。
之后就是许久的沉默。
赫莉娅亲眼看着这原本冰冰凉凉的小美人鱼从白皙变得粉红,甚至一度要奔着红烧的方向一去不复返内心只觉得尤若斯是否有点太纯情了点。
明明之前他装小孩时,两人又是搂又是抱还睡一张床的,也没见他这么害羞啊?
她回想过去的时候,听见尤若斯小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你说什么?”还凑近了去。
尤若斯又说了一遍,但估计是他被咬破的舌尖肿了,大着舌头吐字都含糊不清,赫莉娅依旧没听清。
“什么?你大点声?”她甚至还伸手试图扒开他挡着脸的胳膊。
“为什么亲我……”
第三遍,她总算听清了。
这下轮到赫莉娅沉默尴尬了。
她摸了摸鼻子,又抠了抠嘴唇,一时半会儿没想好怎么解释。
这个异世界里可没有所谓的睡美人和小美人鱼的童话故事,那她要怎么编呢……
想不到答案,她只好把问题再抛回去,“那为啥我亲了你才醒?我可不信我的吻有这么大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