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云抬脚一跺,脚下地板应声破碎。
他整个人穿过坠落的碎砖与烟尘,稳稳落在二楼卖场的地面上,碎裂的瓷砖在他靴底向四周炸开一圈细密的裂纹。
他的目光穿过尚未落定的尘埃,锁定了正前方那道暗红色的身影。
虫族又一次站起了身,被高压水柱冲刷过的暗红色甲壳此刻明艳异常。
那抹红色就像是警示灯一般,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散发着危险的信号。
双方对峙,虫族的球茎头部仰起,粉碎结构大张。
紧接着,一声嘶吼朝南宫云迎面撞来。
声波推动着空气中悬浮的粉尘,在两人之间推出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环形涟漪。
南宫云面不改色地直视着它,眼中锋芒不再收敛,显露而出。
剧烈的灵能量波动充斥整个空间,仿佛空气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该结束了,怪物。”
南宫云一声落下,虫族后肢蹬地,地板在它脚下炸裂,整个身躯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朝南宫云冲杀而来。
它的掠肢前探,粉碎结构大张,地面在它的脚步下震动不止,墙壁上残存的瓷砖被震得簌簌脱落。
但它没能冲到南宫云面前便停住了,庞大的身躯缓缓脱离地面。
两股无形的引力从两侧同时钳住了它的身躯,暗红色的甲壳之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暗绿色的体液从甲壳缝隙中流出,顺着身体往下流淌。
那对掠肢悬在半空中,离南宫云的喉咙只差不到两米,可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南宫云双手向外一扯,那动作干净利落,十指张开又猛地收紧,像是攥住了空气中两根看不见的缰绳。
随即,两股巨大的引力从虫族的左右两侧同时迸发。
虫族的身躯被钉在两股力量的正中央,像是被两匹朝相反方向狂奔的烈马同时套住。
南宫云开始发力,双臂缓缓向外拉开。
灵能量飞速消耗着,他的额角渗出晶莹的汗珠,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虫族的六边形甲壳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甲壳与甲壳之间的接缝在引力的撕扯下依次崩开,暗绿色的体液从裂缝中喷溅而出,在地面上烧出一条条冒着白烟的细线。
球茎头部疯狂旋转,粉碎结构反复开合,向两侧的空气徒劳地咬合着。
虫族又一次嘶吼了起来,声音在已经不剩下什么完整玻璃的二楼里来回弹射,共振穿透了南宫云的骨骼、胸膛、颅骨。
他能感觉到鼻腔深处传来的剧痛,嘴角渗出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乱跳,能感觉到视野的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雪花。
但他的双手没有停下,双臂继续向外一寸一寸地拉开,速度不快,却从未停止。
引力持续增强,虫族甲壳崩裂的速度在加快,两侧的裂口已经从缝隙变成了两道纵向的豁口,露出了甲壳之下尚未分化的血肉组织。
虫族嘶吼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渐渐变成了一种杂乱的、失序的、近乎绝望的尖啸。
南宫云咬碎了牙,近乎强迫地命令自己集中精神。
他深知一旦这口气松了,他们全员都会死。
“撕啦……!”
终于,伴随着血肉被扯断破碎的声音响起,嘶吼声止住了。
虫族的粉碎结构再也无法发出声音,整个身躯沿着中轴线被撕成了两半。
甲壳、血肉、骨骼结构,全部从正中裂开,暗绿色的体液和内脏碎块向两侧倾泻而出。
两半残躯各自被引力拖向一方,在半空中划出两道平行的弧线,然后重重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南宫云大口喘息着,恶心不适的感觉一股脑地涌入身躯。
但他的双手还保持着向外拉扯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直到一切陷入寂静,南宫云的膝盖弯了下去,整个人的力量都被掏空。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跪坐在碎裂的地砖上,后背佝偻着,肩膀剧烈起伏。
灵能量已然见底,就连精神都变得恍惚。
身体内部在共振中受的伤终于发作了,胸腔深处传来一阵钝痛,每一次吸气都像有砂纸在肺叶上刮擦。
他低下头,咳了两声,咳出来的唾沫里带着暗红的血丝。
就在这时,头顶的破洞处传来一声闷响。
王大海跳了下来,落地时趔趄了一步——他也还没恢复,一只手无力地耷拉着。
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坐在地的南宫云,又看到了不远处那两半正在渗出暗绿体液的虫族残骸,脚步顿了顿后,大步走上前来。
“还活着。”
王大海瓮声瓮气地下了判断,一屁股坐在南宫云旁边的碎砖堆上。
南宫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很勉强的弧度。
“是啊,还活着。”
王大海没接话,他先是看了看那两半虫族,灵能量波动隐隐有了消散的迹象。
又看了看南宫云嘴角没擦干净的血,王大海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把肺里憋了整场战斗的灰全吐了出去。
“回去甩两杆?”
闻言,南宫云扯出一个笑容,爽朗回道:“行,这次回去必须美美休假。”
他只笑了一下就收住了,因为胸口疼得厉害。
见此一幕,王大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勉强。”
南宫云把后背靠在走廊一侧的墙上,闭上眼睛,半晌才应了一声:“嗯。”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满地狼藉的二楼卖场里,一个靠着破墙闭目养神,一个坐在碎砖堆上揉着手臂。
头顶的灯光早已彻底熄灭,唯一的光源是从外墙破洞漏进来的清冷月光,像一层薄薄的白纱铺在他们中间的碎玻璃上。
“唐雅在给东野治疗,咱们俩可能得排会队。”
王大海忽然开口,开玩笑似的说道。
南宫云呢喃开口,问道:“他没事吧?”
“那小子命硬,死不了。”
王大海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
闻言,南宫云又沉默了一会儿,睁开眼看向王大海,感慨一句道:“今天差点交代在这儿。”
“可不是。”
王大海认真地点了点头。
两人相视,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南宫云用拳头敲了一下王大海的肩膀。力道很轻,几乎只是碰了碰。
王大海没躲,只是伸出手,用自己还沾着灰尘的拳头回敲了一下南宫云的膝盖。
月光落在虫族裂成两半的残躯上,暗绿色的体液还在缓缓渗出,在满地碎玻璃上蜿蜒成两道不再流动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