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吗?”
眼看虫族停止了行动,东野平收起了弓,目光紧盯着水囚笼中那具僵硬的身影,嘴里下意识问出一句。
可他的话音未落,王大海的水分身面色忽然骤变。
“快逃——!”
“砰!”
水分身连带着水牢轰然炸成一团水花,碎裂的水体向四面八方泼洒,打在墙壁上留下密密麻麻的湿痕。
虫族挣脱了囚笼。
它仰起那个重新长出的球茎头部,四瓣骨板张到极致,粉碎结构深处发出一声嘶吼。
声音毫无阻隔地灌满了整栋大楼,从四楼的天花板到一楼正门大厅,每一块玻璃都在震颤,每一面墙壁都在嗡嗡作响。
声波在封闭空间内反复弹射、叠加、共振。
东野平瞬间面露痛苦之色,那声音直接从他的胸腔正中央贯穿进去,肋骨、脊椎、肩胛骨同时震颤,每一根骨头都在向不同的方向拉扯。
他听到自己的牙齿在嘴里打颤,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嘶吼尚未结束,虫族飞身而起,后肢蹬地猛地扑向东野平。
它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掠肢前探,粉碎结构大张。
见此一幕,东野平紧咬牙关,用那双还在震颤的手猛地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刀刃在身前横过一道弧线。
他的手把匕首柄攥得指节泛白,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跪地的那条腿上,膝盖在碎砖上磨出一声闷响。
虫族的掠肢砸了下来。
东野平矮身向前撞去,匕首直刺入掠肢两节甲壳之间的筋膜缝隙。
刀尖刺入暗绿色体液喷溅而出,浇在他的手臂上,袖子表面瞬间冒出腐蚀的白烟。
他顾不上疼痛,借着虫族前冲的惯性将匕首往下一拉。
“哗啦啦——”
筋膜应声撕裂,掠肢的力道偏离了一个角度,两根狼牙棒般的骨刺擦着他的后脑勺砸入身后的地面。
可冲击力没有被完全卸掉,虫族整个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他的身上,一人一虫同时失去平衡。
走廊的地板再也支撑不住,在强大的冲击力下开始崩溃。
瓷砖、混凝土、钢筋、龙骨,电缆,一层又一层的建筑结构碎裂,碎块和火花追着他们下坠的轨迹往下砸。
坠落之际,东野平依然没有松手。
匕首还插在那道筋膜缝隙里,身体紧贴着虫族冰冷的甲壳,暗绿色的体液和碎裂的天花板碎屑一起落在他脸上。
耳边只有风声、断裂声、混凝土撞击混凝土的闷响。
“咚——!”
一人一虫纠缠在一起砸穿三楼的楼板,裹挟着断裂的钢架、混凝土碎块和撕裂的电线,重重坠落在三楼餐饮区的地面上。
落地的瞬间,东野平的后背再度砸在碎裂的地砖上,而虫族的整个身躯就这么压在了他的身上。
受到如此冲击,一口腥甜直接从东野平的胸腔深处涌了上来。
他一口鲜血喷在虫族的甲壳上,鲜红的血液顺着六边形甲壳的纹理流淌,在黑暗中与暗红色的甲壳融为一体。
东野平的视线模糊了一瞬,鼻翼微动闻到了甲壳缝隙中渗出的暗绿色体液的味道,那是一股类似烧焦金属和腐肉混合的腥臭。
他整个人瞬间清醒起来,这才看清虫族暗红色的甲壳就悬在他眼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虫族掠肢钉在他身体两侧的地面里,骨刺刺穿了地砖,将他的身体框在一个无法翻身逃离的范围内。
它的球茎头部在烟尘中转动,感知刚毛扫过东野平的脸,触感冰冷且微微发硬,像一把用冰做的刷子从他脸颊上刮过去。
虫族骨瓣张开,粉碎结构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下一刻,它猛地将掠肢从地面拔出,棘刺调转方向,朝着身下这个已经无力动弹的人类当胸刺下。
见此一幕,东野平又一次咬紧牙关。
他的后背还在火辣辣地疼,脊椎像被拆散了一遍又重新拼起来。
但他必须动起来,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条。
求生意识的激励下,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东野平死命地蜷起右腿,膝盖撞在虫族躯干底部两块甲壳的接缝处,忍着刺痛用尽全力蹬了出去。
靴底的防滑纹死死咬住甲壳表面的棱线,肌肉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极限的力量,竟是硬生生地将虫族从自己身上踢开了半米。
甲壳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虫族的后肢在地砖上滑出两道浅痕。
它稳住身形,球茎头部猛然转向东野平。
下一瞬间,他全身甲壳在同一瞬间剧烈摩擦,嘶吼声再度炸响。
东野平就在它正面不足三步的地方,声波毫无缓冲地灌入他的胸腔,心脏在共振中骤然失序。
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腔子里乱跳,像一只被攥住的青蛙,想跳却跳不起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捂住胸口,但手指蜷到一半就再也动弹不得。
神经信号在脊柱里被共振阻断,大脑说抬手,手指却是没有收到指令。
虫族又一次扑了过来,掠肢张开,粉碎结构大张,整个身影在东野平的眼中急速放大。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视野边缘正在变黑,意识在一点点缩向深处。
他想至少应该闭上眼睛,但就连闭上眼睛的力气也没有。
千钧一发之际,虫族的身形忽然倒飞而出,跌入厨房撞翻了烤炉。
南宫云与王大海从四楼的破洞中跃下,来到东野平的身边。
王大海俯下身检查他的伤势,确认人还活着后松了一口气。
而就在这时,虫族又撞破一面墙壁冲了出来,
见此一幕,南宫云眼神一狠,单手向前一推瞬间发动灵技。
庞大的斥力如一面看不见的铁壁平推而出,正面撞上扑来的虫族。
冲击力与斥力在狭小的空间内对撞,炸开的气浪将整个楼层的烟尘横扫一空。
虫族的身体被这记斥力正面轰中,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翻滚,掠肢的棘刺在空气中徒劳地划出几道弧线。
它不受控制地撞入餐饮区深处,一连砸翻十几张桌椅后被埋在一堆钢管和碎裂的防火天花板下。
王大海:“我用分身带他出去疗伤。”
南宫云:“那我掩护你们。”
话音落下,王大海放出一道流水凝成的水分身。
水分身蹲下身,双臂穿过东野平的后背和腿弯,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稳稳托起。
感觉到身体被拖起,他闷哼了一声,涣散的瞳孔勉强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令人安心的面孔。
“撑住。”
东野平没有开口,艰难地点了点头当做回应。
下一刻,水分身抱着他横向冲出,肩膀撞碎了三楼外墙那面已经摇摇欲坠的玻璃幕墙。
钢化玻璃在冲撞下整片碎裂,碎片在夜空中折射出细密的光点,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
水分身穿过碎玻璃的瀑布,带着东野平从三楼的高度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百货大楼外的地面上。
他一路跑向天桥,奔跑时尽力维持平稳,不让东野平再多受伤害。
另一边,天桥上待命的唐雅早已纵身一跃从上面跳了下来,并且一路朝着二人的方向跑去。
她几乎是和水分身落地的同一瞬间开始行动的。
双方碰头,水分身将东野平放在地面上,动作极轻,像放下一个即将碎掉的瓷器。
东野平毫无反应地躺在冰冷的地砖上,嘴角的血已经流进了耳朵里,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但他的手还攥着那把匕首,指节泛白,关节上的血已经凝固成了深褐色的痂。
“他就拜托你了。”
话音落下,水分身化作一摊清水散开,剩余的灵能量回归王大海本体。
唐雅半跪在东野平身侧,手中浮现出一株翠绿色的青草虚影。
她将虚影轻轻按在东野平的胸口,温润的灵能量缓缓渗入他体内。
在翠绿色的光芒包裹中,东野平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着,用不了多长时间便能恢复如初。
唐雅松下一口气,目光不知不觉间飘向百货大楼。
大楼外墙那个被撞穿的破洞里还在往外冒着淡淡的烟尘,偶尔还会传来几声闷响。
她的心不由地为留在大楼中的二人担忧起来,牙齿不自觉地咬上了下唇。
【要平安归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