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常青并不是虚张声势，虽然他只是一名副部级官员，但是，他手中握着实权，背后关系复杂，又是京官，所以不管是哪个省里的领导，只要他开口，都会给他面子。
冯开疆和裴榆林这个下属不同，下属他可以仗着自己直属领导的身份随便指责，但是冯开疆再怎么说也是省一人物，他不可能用命令的语气去跟冯开疆讲话，但也不会多么卑微，而是一种平起平坐的姿态。
和裴榆林结束通话之后，他只是略微组织一下语言，便毫不犹豫拨通了冯开疆的电话。
他依旧铁青着脸，像是十分愤怒的样子。
电话很快接通，冯开疆十分有礼貌的说道，“呵呵呵，付局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有什么指示吗？”
付常青脸色缓和了些，但仍不苟言笑，“冯书记，我是为姜力的事来的。”
冯开疆诧异道，“哦？姜力？...哦！是总部派去山南的那个县局局长对吧？他的事啊，有些复杂。”
付常青皱眉道，“冯书记，姜力可是我心腹爱将，要不然也不会将他派下去锻炼，他一没受贿二没贪污，你们抓他很不合理！即便他犯了错，也应该交由我们总部处理！这样吧，我派总部的人去你们汉江，把人接回来！”
面对付常青强硬的态度，冯开疆不悦的皱起眉头，但仍耐着性子，笑呵呵解释道，“付局，别急。姜力这件事，你还真难住我了。”
付常青渐渐不耐烦道，“你堂堂省一，难道你说的话还敢有人不听？哼，要是这样的话，你这个省一当的太窝囊了。”
冯开疆脸色一下沉了下去，人都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这个付常青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是生生往冯开疆心窝里插刀子。因为现在汉江的局势正如付常青所说的，王派不听管教，我行我素。程派更是跟他对着干。他身边可用之人寥寥无几。况且这件事发生在山南，李霖怎么可能听他的？
但，冯开疆也不好跟付常青撕破脸，只能压着性子说，“付局，你有所不知，姜力这事影响极坏，我身为一把手如果稀里糊涂就把姜力给放了，底下人会不服气，确实很难办啊。”
付常青说，“难道非要我亲自去一趟？”
冯开疆心里想的是“你他妈来也是白来。”
但嘴上却笑着说，“付局亲自来一趟自然是有力度。不过，山南那个李霖，你清楚他的背景吗？”
付常青不屑的说，“不就是徐家的女婿？听说农村出来的，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傍上徐家，哼，不值一提！”
确实，即便李霖有徐家这层关系，但始终是个女婿，和那些有传承的世家相比，微不足道。
也难怪付常青看不上李霖。
冯开疆嘴角微扬，“那你知道他跟程伟的关系吗？”
“程伟？怎么了？”付常青疑惑问道。
冯开疆说，“他可是程伟一手提拔起来的。程伟这家伙，护犊子的很呢！”
付常青嘴角一撇，“他护犊子，难道就兴我护犊子？我就去一趟你们汉江，倒要掂量掂量这个几斤几两。去之前我会提前给徐老头打声招呼，倒时候弄哭他乖女婿，可别怪我！至于程伟嘛，我就不信他敢当面和我闹僵！”
这正是冯开疆想听和想要的。
付常青的到来，说不定能帮他在汉江打开新的局面。
到时候程伟和李霖在付常青面前吃瘪，他们的威信自然一落千丈，就好对付了。
冯开疆喜笑颜开，举双手欢迎，“那我准备一下迎接你老弟的到来。”
付常青冷哼一声说，“老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不过我劝你别想着把我当你在汉江打开局面的棋子。”
心思被点破，冯开疆脸色一凝，但很快反应过来，笑道，“怎么会呢，你来办事，我配合你，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怎么把老弟你当枪使呢？若是我有那个心思，也不会点明李霖的背景和关系让你有所防备，不是吗？”
“呵呵呵，那我还得多谢你了？行！你这番美意我记心里，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今晚启程，明天就到，你召集人吧。”付常青说道。
“行行行，我这就安排...呵呵呵。”
笑着笑着，冯开疆挂断了电话，随即脸色便再次沉了下来。
他心里美滋滋的想着，什么狗屁王派，什么程派，什么部长女婿...这次看你们怎么应对。
在他心里，付常青绝对是足够强硬的实力派。
寻常的部级干部在他眼中视为无物。
更别提汉江这些厅级干部了....
估计会被付常青狠狠蹂躏。
他也等不及付常青来汉江大闹一场，抓起电话就给裴榆林打了过去。
“裴省长，叫上老吴，你们来一趟...”
他又给程伟打去电话，说道，“程省长，燕京付部长要来视察工作，你安排一下接待工作。”
没一会儿，裴榆林和吴城柱来了。
冯开疆开门见山对他们说道，“付部长给我打电话询问姜力的事，说如果我不放人，他就亲自来要人，这不，明天就到！你们两个是他的下属，该怎么接待，该怎么回复，你们都想清楚了。付部长这个人什么背景，相信你们也是知道的，如果应对不好，说实话我也难以保全你们。即便保你们一时，那以后呢？你们还想不想进步？还能不能进步，我就说了不算了。你们俩什么意见，说说吧。”
他翻着眼皮冷清的看着面前坐着的裴榆林和吴城柱，心中不住冷笑。
他知道这两人跟程伟走近，对程伟那是言听计从，而对他则是不太尊重。就拿上次移交的事来说，裴榆林就把他给耍了。
裴榆林和吴城柱对视一眼，显然有些吃惊，没有料到付常青捞人的态度这么坚决，竟然要亲自来汉江。
有些话电话里说就说了，得罪也就得罪了。可是当面，谁敢去顶撞顶这位头上司？把付常青惹急了，说不定真像冯开疆说的那样，把他俩都贬去鸟不拉屎的地方，或者干脆赶出公安系统，让他们从此淡出政圈。
付家...那在燕京可是豪门世家的存在...即便付常青不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他们也不敢轻易得罪。
“反正该说的我也说了，你们要怎么做自己拿主意，闹出矛盾，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冯开疆剔着指甲，小人得志的说道，“我听付部长的意思，这次要是不把姜力带回去，是绝不会罢休的，若是交不出人，你们最好想个能说服他的理由。”
大是大非此刻摆在裴榆林和吴城柱面前。
两人不得不做出抉择。
交还是不交？
交了，他们对不起良心，枉为执法者。不交，他们将面对前所未有的打击。
但很快裴榆林和吴城柱就做出了决定。
裴榆林叹口气，出奇淡定的说道，“冯书记，你也别吓唬我们了。实在不行我这个公安厅厅长不当了，你跟燕京总部商量一下，另派他人过来吧。”
吴城柱也笑了笑说道，“一个人就能影响国家法律的公平公正，那还要我们这些执法者做什么？我跟裴省长意见一致，如果觉得我们俩不合适，把我也换了吧，不想让我继续在公安厅工作，去人大政协也是可以的。操劳了一辈子，也是时候该歇歇了。”
闻言，冯开疆怔住，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态度坚决的两人，一时间屋内气氛凝重，直接冷场。
良久，冯开疆尴尬的笑了笑说，“你们俩误会了，我是你们好才对你们说这些话。既然你们想好了不放人，也行...但是问题摆在面前，如果不给付部长一个理由，他不会善罢甘休，万一...我是说万一他恨上咱们，处处给咱们使绊子，以后咱们汉江的工作岂不是很艰难？”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裴榆林和吴城柱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裴榆林不屑的笑道，“他能使什么绊子？他有多大能力影响我们汉江的工作？呵，如果真的出现那样的局面，就只能证明，当政者太无能了！”
吴城柱也不客气的说道，“没错！前怕狼后怕虎怎么好好为人民服务？我就一个态度，他有本事就撤我的职，没本事就别想稀里糊涂把人捞走！”
说罢，两人纷纷起身。
裴榆林冷着脸说，“冯书记，你太让我们失望了，身为汉江一把手，你不跟我们站在同一立场也就罢了，竟然帮着外人来威胁我们，真是太让人寒心了！既然你决定放人，那以后公安厅的工作你一个人来做好了！”
吴城柱也不客气的说道，“公安系统不是某个人的私人领地，国家赋予我们权力我们就要负责任的行使权力，不是谁一句话就可以左右的！谁来要人都可以，但来也是白来！”
两人气哄哄的走了。
“老裴，老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好意...你们....”
冯开疆慌忙起身，想要去拦，可是两人根本不听他的，直接就摔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