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汇入Sh傍晚的车流，窗外的霓虹灯刚开始亮起来，在车窗玻璃上投下一片流动的光斑......韩泽靠在座椅靠背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翻出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存了很久但很少拨出去的名字——麦天心......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听筒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熟稔的随意，背景里隐约有电视新闻的播报声，似乎对方正在家里休息......
“喂？韩泽么？”
“是啊，麦叔，我是韩泽......”韩泽的语气带着晚辈对长辈的礼貌，但又不至于过分拘谨......他和麦天心之间有一种很微妙的默契，说不上亲密无间，但在需要的时候总能搭上线......“麦叔，最近我想在Sh成立一家公司......规模不会太小，所以可能要展开一场招聘活动......但是，您也知道，我在商界的人脉积累还不够，公司刚起步，可能没有什么出众的人物来给我站台......麦叔，我想请您帮帮忙......”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呵呵，最近你小子动作很大啊......我听说你花了一亿多，收购了一家电子实验室？”麦天心的语调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好奇，像是在看一个晚辈突然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既觉得惊讶，又想看看他接下来要往哪走......
韩泽没有否认......“是啊，一个电子硬件实验室......我确实是有一些想法......”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一亿多”这三个字落到任何一个知情者耳朵里，都不是一个能轻描淡写的数字......麦天心不是一般人，他不会追问细节，但他会记住......
“哦——那么说，你是要搞电子那行了？”麦天心的声音拉长了一拍，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是啊......电子，销售，管理，人事，都需要人手......”韩泽把话题拉回到正事上，语气诚恳，“麦叔帮忙想想办法吧......”
“呵呵，这个时候想起我来了......”麦天心笑骂了一句，但话锋一转就切入了正题，“不过，如果说是人才，我倒是能给你挖几个......我的公司系统里面，就有猎头公司，虽然没有廖云腾他们家做得那么大，不过在这个行当里也摸爬滚打了不少年，人脉还是有的......不过，我得给你交个底——高层我能给你解决，中层和底下的人员，就要看你自己了......”
“嗯，麦叔，我明白......”韩泽点头，尽管对方看不到他的动作，“我打算后续通过Aya那边组织一场招聘会，面向更广的范围把中层和基层的人员补齐......不过招聘会可能要等一阶段才能落地......如果麦叔能先帮我把高层组织起来，把骨架搭好，那剩下的我自己来解决......”
“好，一言为定......”麦天心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我一会给你打一个电话，是我集团旗下猎头公司的总经理，叫谢东杰，你直接和他联系，具体要什么人、什么条件，你跟他谈......”
韩泽谢过麦天心，挂上了电话......出租车在红绿灯前停了一下，司机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收音机里放着一档晚间财经节目，主持人正在讨论芯片行业的投资热度......韩泽听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术语，心里默默地盘算着时间表......
不到三分钟，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一个陌生号码跳了出来......韩泽接通，听筒那边传来一个干净利落的男声，语速偏快，带着职业猎头特有的那种精准和效率感......
“韩先生么？我叫谢东杰，麦总让我和您联系一下......”
“呵呵，谢先生您好啊......”韩泽回应道，把身体往座椅里靠了靠，做好了谈正事的准备......
“嗯，韩先生，我听麦总说您正在筹备成立新公司......我们这边要启动猎头服务的话，需要先明确几个基本信息......”谢东杰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请问您的业务范畴是什么？需要什么特定方向的人才？另外，您这边大概能付出的薪酬，大概在什么程度？您给我一个框架，我就能开始部署......”
韩泽对谢东杰的直接没有任何不悦，反而觉得舒服......他需要的不是来跟他套近乎的人，而是一个能马上干活的人......他理了一下思路，开口说道：“内勤，销售，人事，策划——所有一个大型公司需要具备的人才门类，我统统都要......我对人才的要求很明确：第一，要有能力，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拿得出手，不是混资历的；第二，要有协作水平，能在组织里跟其他人配合，不是那种一个人牛逼哄哄但带不了团队也融不进团队的孤狼......”
他顿了一下，然后抛出了他认为最关键的那句话：“当然，我知道符合这个标准的人才很难找......为此，我愿意付对方现在薪水的两倍......”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两秒钟......对于谢东杰这种一分钟能说两百个字的职业猎头来说，两秒的停顿几乎等于普通人的一分钟沉默......他见惯了各种薪酬方案，有按百分比涨薪的，有承诺期权股权的，有画大饼说上市之后如何如何的......但直接甩出“两倍薪水”这四个字的客户，他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韩先生，”谢东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感，“您确定是两倍薪水？而且是长期？”
“没错......”韩泽回答得毫不犹豫，“而且，在基础工资之外，还有业务奖金，该给的激励一分不会少......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能力上不能有缺失，拿了双倍薪水，就要交出双倍的价值......另外，双倍薪水这个标准只对高层主管有效......我需要的是能独当一面的核心高管，所以我不吝啬钱，但门槛也相应地高......”
他继续说道，把薪酬体系的层次拉开：“除此之外，还需要一批中层人员......这些人我要的是业界精英，在各自岗位上能立刻上手的那种，不要来了以后还得培训三个月......中层人员的工资，定在业界平均水准的百分之一百二十......”
谢东杰在电话那头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甚至透过话筒隐约传了过来......他的大脑已经在高速运转，开始在脑海中的人脉网络里搜索匹配的人选......双倍薪水挖高管，百分之一百二十业界薪资挖中层——这个薪酬结构，在猎头行业里属于顶级诱惑级别，足以让很多在大公司端着金饭碗的人重新考虑自己的职业规划......
“明白了，韩先生......”谢东杰记录完毕，准备进入下一个流程问题，但他刚开口就卡住了，“不过，还有一件事——您公司的名字叫什么？我这边启动猎头工作，需要用您公司的名义去接触候选人......”
韩泽沉默了一秒......这个问题在今天下午已经至少出现了三次......他对林一凡说过公司名还没想好，对李星月也说过公司名还没想好，现在谢东杰又问了一遍......他忽然觉得，这件事确实不能再拖了......
“这个还没有想好......”他如实回答，语气倒是一点都不心虚，“不过，两天后我给你......两天之内，我把公司名称定下来，连同其他需要的信息一并发给你......”
谢东杰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在电话里表现出任何惊讶......一个连公司名字都还没想好的创业者，开口就要用双倍薪水挖高管——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个猎头的职业生涯里，都是值得记一笔的奇事......但他同时也知道，能让麦天心亲自打电话来交代的年轻人，不可能是普通人......所以他只是干脆地回了一句：“明白了......韩先生，那我现在可以开始进行前期操作了吗？比如人才库的初步筛选和意向摸排？”
“可以，这些工作你先启动......”韩泽说，然后想起了一个问题，“对了，谢先生，你所在的机构叫什么名字？”
“麦氏人力资源网络......”
“好，两天后，我会派一位工作人员把这次需要的人才的详细要求发给你，包括岗位描述、能力模型、行业偏好这些......当然，还有运作费也会一并打过去......谢先生先筹划起来，不需要等我那边所有的信息到位再动手......”韩泽的语气像是在交代一个已经合作了很久的下属，流畅而自然......
“好，那就这么定了......韩先生，再见......”
“再见......”
韩泽挂掉电话，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出租车的计价器跳了一个数字，发出清脆的滴答声......窗外，Sh的天际线已经完全被夜色笼罩，高架桥两侧的办公楼亮着一排排整齐的灯光，像是一个个装满了白领和加班餐的方盒子......他在想，两天之内，他需要给自己的公司起一个名字，一个能配得上他手里那些技术、也配得上他正在布的这个局的名字......
手机还没在膝盖上放稳，屏幕又亮了......韩泽低头一看，来电显示上写着李星月的名字......他接起电话......
“老板，我是李星月......”李星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速一如既往地快，像是在同时处理好几件事情，“已经和那位广告公司的林总签了一个短期合同......前期合作框架、交付时间节点、首期款项支付方式这些都已经写进去了......您看——”
“好......”韩泽打断她，没有要求逐条汇报，“他们的账户信息你发给我，我会亲自把首期款打过去......”
“好的......”李星月应了一声，却没有挂电话......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不过，老板，我有个想法......其实，如果我们要做一个亿体量的广告合作，与其签一个短期合同，不如直接把零概念这家公司收购下来，然后再用他们来做广告......毕竟这家工作室也不是什么守身如玉的公司，现在的估值也不算太高，收购的性价比其实比单纯做甲方乙方合作要高......而且后续如果我们有持续的广告需求，也省得每次都要走合同流程......”
韩泽听完，笑了一声......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真的被她逗乐了......
“呵呵，我喜欢你用的这个词——守身如玉......”他说，身体往座椅里靠了靠，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不过，我之所以没有选择收购他们公司，不是因为钱的问题，也不是因为性价比的问题......我在见林一凡之前，看了一下他的背景资料......这个人，才是零概念真正的灵魂......零概念之所以是零概念，不是因为它有多少设备、多少客户资源、多少渠道关系，而是因为林一凡这个人......他的眼光，他的判断力，他的审美体系，还有他管理那些极端风格创意人员的手段——这些东西，是收购不过来的......”
他停了一下，让李星月有时间消化这段话，然后继续说道：“我要是收购了他们公司，按照林一凡的性格和之前的经历，他一定不会甘愿屈居人下......你想想，他当年为什么被封杀？就是因为他不愿意在原则问题上妥协......这种人，你可以跟他合作，可以跟他做朋友，但你不能用一纸收购合同把他变成你的下属......一旦他觉得自己的创作自由受到了限制，他迟早还是要出走......他走了，零概念就只剩一个空壳......那我就失去了收购它的初衷——我要的是一个能做出我要的东西的团队，不是一块牌子......”
电话那头的李星月沉默了片刻......她打电话之前，只是从财务效率和风险控制的角度做了计算，觉得收购比合作更划算......但老板说的这番话，让她意识到自己算的是小账，老板算的是人......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分析比她想的更深了一层......
“哦——如果是这样的话，”李星月沉吟了一下，然后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语气比刚才更加谨慎，“老板，我有一个折中的建议......不如你入股这家公司......不追求控股，保留对方核心团队的经营自主权，让对方继续保持他原来的股份结构和大股东地位......这样，第一，不会触动林一凡的底线，他不会觉得失去了对公司的掌控；第二，从财务上看，他以后赚的每一分钱都有您的一份，长期来看比单次合作划算得多；第三，有了股份关系，我们以后再有广告需求，对方在排期和资源倾斜上自然会优先考虑股东的需求，比纯粹的甲方乙方关系更紧密......”
韩泽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了一眼车窗外，出租车正驶过黄浦江上的一座大桥，江面上有货轮缓缓驶过，船灯在水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影......李星月这个建议确实有道理......不控股，只参股，既绑定了林一凡这个灵魂人物和他的团队，又不会触发他的防御机制......这个方案比他原来的纯合作模式更进一步，又比李星月一开始提的收购方案柔和得多......
“你这个建议不错......”韩泽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认可，“回头你跟林一凡那边探探口风，看他对他公司的股权结构有没有开放的态度......条件不用卡太死，具体比例可以谈......但记住一条——不要给他任何我们在试图控制他公司的感觉......姿态要放对，我们是看好他的能力和团队，想跟他共同成长，不是来收编他的......”
“明白......”李星月干脆地应道，然后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