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电梯的陈新旺就注意到了已经起身的曹子建。
他还以为曹子建这是专门要过来跟他打招呼呢,这就一边朝着曹子建走去,一边笑意盈盈的准备说点什么。
只是还没等陈新旺喊出‘曹先生’三个字呢,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注意到,曹子建的目光压根没正眼瞧过他一眼,而且这会整个人也在朝饭店外走去。
那急切的步伐,好像有什么事等着他去处理一般。
“咦?什么情况?曹先生派人喊我下来,怎么自个就准备先走了呢?”陈新旺心中困惑不已,这就加快脚步。
就在曹子建的手碰到汇中饭店铜框玻璃门的时候,陈新旺已经跑到了曹子建的边上,出声道:“曹先生,您急匆匆的干嘛去?该不会是嫌我下来太慢吧?”
曹子建闻言,这才发现陈新旺已经下来了,摇头道:“新旺,别误会,是我临时要去办点事,有什么等我回来再说。”
“这样阿。”陈新旺恍然道:“行,那我就在这等你回来。”
原本,他是没打算跟着的,但看到出了饭店的曹子建正在招呼饭店对面的人力车师傅过来,这让陈新旺意识到曹子建这会要用交通工具。
这就跟了出去,快步来到曹子建的边上,问道:“曹先生,需要用车子?”
“对。”曹子建点点头。
“我有车,要不我直接送你过去吧?”陈新旺开口道。
“新旺,你家在淞沪也有汽车?”曹子建讶然道。
要知道,这会的汽车出行跟现实世界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现实世界,一辆车一个牌照就可以满华国跑了。
但在民国世界可不行。
首先,就是北洋政府对于交通管制缺乏统一立法,加之各地军阀割据,交通规则、车辆登记等均由地方自行规定。
通常一辆车子只能在发牌区域内有效,省与省之间基本是无法跨省通行的。
就单单拿淞沪举例吧,还分公共租界,法租界和华界三种牌照,跨区域需要额外的办理手续。
其次,就是这会的路况极差,基本没有一条像样的跨省公路。
这也就使得一辆车只能在省内通行。
“对,我家在淞沪也有生意往来,我爹为了来淞沪出行方便些,特地在淞沪也购置了一辆汽车。”陈新旺点点头,这就抬手指着不远处停靠的一辆黑色汽车:“喏,就那辆。”
“那麻烦你了。”曹子建对此也没拒绝,这就让陈新旺送自己去西装男口中的地址。
三马路。
该路段属于是淞沪英租界城市化、商业化的前沿地带?,也是淞沪最早形成的繁华片区之一。
这会,还是该街道一天中最为熙攘的时刻。
阳光斜照,将街道两侧中西合璧的建筑轮廓勾勒得格外鲜明。
路口交汇处,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穿着长衫的华人与西装革履的洋行职员擦肩而过,街上人力车的喊声以及汽车的马达轰鸣声交织成一片。
临街的店铺门面大开,既有售卖洋货的商铺,也有华国传统商号悬挂着布招旗。
而位于路口东南角方向,有着一家名为‘朵云轩’的商铺。
店铺的玻璃橱窗内陈列着琳琅的文房雅物,有苏杭精制的雅扇、各式诗笺信纸、文房四宝等等。
店内不时有身着长衫的文人进出,他们或挑选扇面,或定制装裱。
“林掌柜,您慢走。”
孙蒲将一顾客送至店门口,挥手告别道。
而就在这时,他看到一辆汽车在自家店铺门口缓缓停下。
算了算叶掌柜离开的时间,孙蒲心中猜测道:“老叶带着曹先生过来了?”
虽然说,这会汽车的价格十分高昂,但想到对方想购买蔡襄真迹,那经济实力绝对不会差。
而汽车跟华国真正顶级艺术品相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只是随着后排车门打开,孙蒲的眉头便是拧在了一起。
因为他看到车内坐着的两人中并没有叶掌柜的身影,反而其中有一人还穿着和服。
来人正是西装男跟土肥贤一。
是的,西装男口中有几幅特别珍稀字画的店铺正是朵云轩。
见不是自己要想见的人,孙蒲扭头,朝着店内走去。
只是还没走几步呢,身后便是响起一道喊声:“孙掌柜....”
孙蒲脚步一顿,出于礼貌的他扭头望去。
看着下车的只有西装男而已,用着无比平淡的语气,问道:“有事?”
“孙掌柜,我今儿过来是有桩大生意要跟你谈。”西装男满脸笑容的说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进店聊吧。”
如果没看到车上有个脚盆国人,孙蒲已经领着对方进店了。
只是这会嘛,孙蒲却是摇头道:“我觉得这里说话挺方便的,有话直说吧。”
“孙掌柜,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怎么你对我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西装男和声和气的问道。
对于孙蒲这样的人,能接触到很多平民百姓接触不到的信息。
比如,北洋政府和脚盆国签订的一个不平等条约,即《二十一条》。
该条约直接暴露出脚盆国的真正意图并非合作,而是殖民,它们的目的就是想将华国成为其附庸。
对于这种国家的人,孙蒲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有吗?”孙蒲反问道。
“有,我能明显感觉的到。”西装男点头道。
孙蒲也懒得解释,道:“你说有就有吧。”
“呃...”一句话,让西装男有些笑不出来了。
而孙蒲的下一句话,让他更加明显的感觉到对方不待见自己。
“有事说事,没事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西装男闻言,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道:“听闻孙掌柜手里有几幅特别珍稀的华国字画。”
“一幅那是宋四家之一蔡襄的真迹,还有一幅来头更大,据说乃是东晋时期书圣王羲之的真迹。”
“我们贤一大人对华国墨宝有着浓厚的兴趣,表示可以花重金来收购。”
“这样,孙掌柜贤让我鉴赏一下这两幅字画,如果确实为真迹,必定会给孙掌柜一个满意的价格。”
“不卖。”孙蒲想都没想,便是一口回绝道。
“孙掌柜,我这边还没对两幅字画进行报价呢。”西装男开口道。
“出再多钱,我也不卖。”孙蒲掷地有声道。
在他看来,文物是民族记忆和文化根基的载体,将其售卖给脚盆国人,等同于摧毁民族精神遗产。
这样的行为,跟卖国贼有什么区别?
“好了,我还有事要忙,不招待你了。”说完,孙蒲头也不回的朝着店内走去,留下一脸铁青的西装男。
“给脸不要脸的老东西....”西装男望着孙蒲的背影,暗骂一句。
而后转身重新上了车。
“贤一大人....”
西装男正准备将自己跟孙蒲的交流情况跟西装男汇报呢,只是一句话刚说出口,就被土肥贤一摆手打断道:“你们的对话我都已经听到了,对于这个结果,我很不满意。”
“贤一大人,您放心,给我七天时间,我肯定会将那两幅画给您献上。”西装男连声保证道。
“我没那么好的耐心。”土肥贤一微微摇头道。
“贤一大人,五天,您看怎么样?”西装男赶忙缩短了时间。
只是,土肥贤一再次摇头。
“三天,三天。”西装男连道。
“不用,我今晚就能搞到,而且还不用花钱的那种。”土肥贤一缓缓开口道。
此话一出,西装男好似明白了土肥贤一要用什么方法,赶忙劝道:“贤一大人,这字画基本都仅此一件,如果是非正常途径获得,日后卖家找上门,会很麻烦的。”
“这还不简单?”土肥贤一不以为然道:“让对方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不就行了?”
西装男一想,觉得有几分道理,顿时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走吧,先回去。”土肥贤一这就朝着开车的司机吩咐了一声。
随着车子前脚驶离,后脚又一辆汽车停在了这个位置。
正是曹子建和陈新旺。
对于刚刚这边发生的一切,曹子建都已经用心如明镜和绝对听感知道了。
虽然他不知道那土肥贤一具体要怎么做,但想来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