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听到敖千秋的说法,李随风手腕一翻,墨殇刀上的暗金色光芒瞬间敛去,刀锋偏开数寸,擦着秦傲风的肩头划过,带起一缕碎发。
他收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敖千秋本已做好了再劝几句的准备,闻言反倒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女婿的性子了,看着平日里漫不经心,实则骨子里傲气得很,有仇必报,半点亏都不肯吃。
秦傲风当众打上门来,出言羞辱,还对普通族人下死手,以李随风的脾气,不把人打个半残都算客气的,居然就这么轻易停手了?
似乎是看出了敖千秋的疑惑,李随风收刀入鞘,语气平淡:“岳父都开口了,这点面子我当然要给。”
“再者,他是什么身份,我心里清楚。真要是一刀砍了,麻烦的是敖氏部落。”
他说得直白,没有半分遮掩。
秦傲风是青龙王族旁支嫡系,父亲是王庭实权长老,身份摆在那里。
杀一个暗藏没什么,那是伏龙山的妖修,死了也就死了,无绝连讨公道都不敢。
可秦傲风不一样。
真要是在敖氏部落的地盘上杀了青龙王族的人,那就是打整个青龙部落的脸,到时候就算有擎王府的客卿令压着,也免不了一场大麻烦。
他自己倒是不怕,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可敖氏部落跑不了。
再者,敖千秋亲自出面求情,他总不能连岳父的面子都不给。
敖千秋闻言,心中一暖,看向李随风的眼神更多了几分赞许。
年纪轻轻,战力逆天,却还能保持这份冷静和分寸,懂得权衡利弊,不逞一时之勇,实在太难得了。
“贤婿深明大义,是为部落着想。” 敖千秋轻叹一声,拱手道,“多谢。”
两人说话间,敖千秋已经侧身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秦傲风。
秦傲风此刻气息紊乱,衣衫破碎,嘴角挂着血痕,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嚣张跋扈的样子。
可即便落了下风,他眼底的怨毒却丝毫未减,死死盯着李随风,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秦贤侄,你没事吧?” 敖千秋语气平淡,手上却暗暗用了力,扣住了他的手腕经脉,防止他再乱来。
“滚开!”
秦傲风猛地甩开敖千秋的手,踉跄着站直身体。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着对面云淡风轻的李随风,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他是谁?
他是秦傲风!青龙王族的天之骄子!
从小到大,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当着这么多边陲贱民的面,被一个下界人族打得落花流水,甚至差点被一刀砍死?
这个仇,他记下了!
李随风必须死!敖芷柔也必须乖乖臣服于他!
怨毒的心思转过,秦傲风看着李随风背对他、正和敖千秋说话的背影,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狠厉。
他悄无声息地抬起手,掌心龙气凝聚,化作一柄寸许长的青色气刃,对准了李随风的后心。
偷袭!
他要趁着李随风不备,一击毙命!
“小心!”
下方广场上有人惊呼出声。
可敖千秋本就防着他,几乎在秦傲风抬手的瞬间,就已经反应过来。
“放肆!”
敖千秋脸色一沉,长袖一挥。
一股远比秦傲风浑厚数倍的龙气奔涌而出,直接撞碎了那道青色气刃,余势不减,狠狠拍在秦傲风的胸口。
“噗 ——”
秦傲风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秦公子,我敬你是青龙王族的人,才一再忍让。” 敖千秋的声音冷了下来,周身灵龙境后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压得秦傲风喘不过气,“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伤人,真当我敖氏部落是任你撒野的地方?”
“真要闹到王庭去,你私自闯入下属部落、当众行凶、意图斩杀部落长老,哪一条都够你父亲喝一壶的。到时候,到底是谁难看,秦公子心里应该有数。”
这番话不软不硬,却句句戳在要害上。
秦傲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却没敢再放狠话。
他知道敖千秋说的是实话。
这事真闹大了,理亏的是他。
父亲虽然是长老,可族规森严,他私自扣人、擅闯部落,本就站不住脚。真把事情捅到青龙王那里,少不了一顿重罚。
可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怨毒地盯着李随风,咬牙切齿地骂道:“李随风!你别得意!你不过就是个靠女人上位的小白脸!仗着几件宝物投机取巧赢了我而已,算什么本事!”
“你也就现在能嚣张了!等回到青龙城,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李随风缓缓转过身,看着状若疯狗的秦傲风,嗤笑一声:“输了就是输了,找什么借口。”
“说我靠宝物?你身上穿的、手里用的,哪一样不是王族堆出来的?结果还不是被我按在地上打?说你是废物都抬举你了。”
“打不过就玩偷袭,玩偷袭还被人随手拦下,你的脸,怕是比青龙城的城墙还厚。”
“有本事就堂堂正正打回来,没本事就乖乖闭嘴。搁这放狠话,谁不会啊?有本事你现在站起来咬我?”
他语速极快,字字诛心,专挑秦傲风的痛处戳。
什么排名被超、战斗被碾压、偷袭反被揍,哪壶不开提哪壶。
秦傲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随风,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 你……”
他长这么大,从来都是众星捧月,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更别说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了。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差点又喷出一口血来。
“怎么?说不过了?” 李随风抱着胳膊,一脸戏谑,“就你这心理素质,还敢出来闹事?回家再练个几十年吧。”
“你闭嘴!”
秦傲风彻底被激怒了,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你再怎么狂傲,改变不了你女人已经被我囚禁的事实!你现在越是狂傲,到头了敖芷柔受的苦就越多!”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原本还议论纷纷的广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敖千秋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眉头死死皱起,眼底闪过一丝惊怒。
敖千悦更是直接踏前一步,周身杀气毕露:“你说什么?!芷柔被你囚禁了?”
李随风脸上的戏谑之色也瞬间褪去。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冰。
方才无论秦傲风怎么骂他、挑衅他,他都没怎么放在心上,只当是跳梁小丑。
可敖芷柔不一样。
那是他名义上的妻子,是敖千秋的女儿,是这段时间里真心待他的人。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受辱,却绝不能容忍自己身边的人被欺负。
“你再说一遍。”
李随风的声音很低,语速很慢,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一步步走向秦傲风,每走一步,周身的气压就低一分。
秦傲风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可看着李随风这副样子,心底反而升起一丝病态的快意。
“我说什么?” 他梗着脖子,狞笑道,“我说敖芷柔现在就在我手里!被我关在皇城偏殿里!”
“她不是清高吗?不是宁死不从吗?等我玩腻了,就把她赏给手下……”
“咔嚓。”
话没说完,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李随风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手指一点点收紧。
“你再说一遍,她在哪?”
“呃…… 咳……”
秦傲风呼吸困难,脸色涨得通红,双手拼命去掰李随风的手,可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死亡的恐惧第一次真正笼罩了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李随风是真的想杀他。
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
“放…… 放开我……” 他挣扎着,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恐惧,“你敢动我…… 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我再问一遍,” 李随风无视他的威胁,语气平静得可怕,“敖芷柔,在哪?”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你说一句假话,我就掰断你一根手指。你可以试试。”
他的声音很轻,可落在秦傲风耳朵里,却比恶魔的低语还要恐怖。
他毫不怀疑,李随风真做得出来。
死亡的恐惧压过了所有的傲气和怨毒,秦傲风疯狂眨眼,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声音,示意自己愿意说。
李随风手上微微松了几分力道。
“在…… 在青龙城,皇城西侧的偏殿……” 秦傲风大口喘着气,不敢再有丝毫隐瞒,“她上个月来王庭上贡,我…… 我看上她了,就找了个由头把她扣下了……”
“我本来想让她乖乖从了我,可她性子太烈,动不动就想自爆…… 我也没真把她怎么样…… 就是关着她……”
他越说声音越小,不敢去看李随风的眼睛。
周围一片哗然。
族人们脸上都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太过分了!郡主好心去上贡,他居然做出这种事!”
“怪不得郡主这段时间始终没有露面!原来是被这无耻小儿囚禁了!”
“王族子弟就可以这么强抢民女吗?”
“长老!一定要把郡主救回来啊!”
敖千秋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之前只当敖芷柔是在王庭处理事务,耽搁了些时日,还特意传过几次讯,都被秦傲风找人以 “闭关修炼、处理要事” 为由挡了回来。
他本以为是王庭事务繁杂,却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居然是被人囚禁了!
还是以这种屈辱的方式!
“贤婿,” 敖千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用神念向李随风传音,“怪不得芷柔这阵子一直音讯全无,原来是被这畜生扣下了。”
“这事麻烦了。秦傲风的父亲秦元良是王庭的刑罚长老,位高权重,心胸狭隘。我们要是硬闯,名不正言不顺,反而会被倒打一耙。”
“你怎么看?”
李随风没有立刻回答,他眯着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片刻后,他开口问道:“岳父,秦傲风在青龙部落,到底是什么地位?他做这种事,就没人管吗?”
“秦傲风是秦元良的次子,天资不错,很受秦元良宠爱,但在王庭没什么实职。” 敖千秋快速解释道,“按理说,他没有权力私自扣押下属部落的少主。这事,大概率是他瞒着高层干的。”
“毕竟,强抢下属部落女眷,传出去对秦家名声不好。秦元良再护短,也不会明着支持这种事。”
“瞒着高层干的?” 李随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好办了。”
“他敢私自扣人,我们就直接把人救出来。他理亏在先,就算秦元良知道了,也只能吃哑巴亏,不敢大肆声张。”
敖千秋眉头微皱:“话是这么说,可青龙城守卫森严,高手如云。你一个人去…… 太危险了。”
“要不,我点齐部落精锐,跟你一起去?哪怕闹到青龙王面前,我们也占理。”
“不用。” 李随风摇了摇头,“人多了反而麻烦,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而且真要动起手来,人多了也没用,反而容易投鼠忌器。我一个人去,灵活得很,打不过还能跑。”
“再说了,我手里有擎王府的客卿令,还有裂穹金龙弓里封着的金龙怒。真要是遇到危险,亮出客卿令,秦家多少也要给擎王几分面子,不敢真把我怎么样。”
他说得轻松,可敖千秋心里清楚,哪有那么容易。
擎王府的面子虽大,可强龙不压地头蛇。真要是在青龙城的地盘上,秦家铁了心要动手,客卿令也未必保得住他。
可看着李随风笃定的眼神,敖千秋到了嘴边的劝阻又咽了回去。
他认识李随风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做没把握的事。
这小子,每次看似冒险,实则心里都算得清清楚楚。
“好。” 敖千秋最终点了点头,沉声道,“我信你。”
“不过你万事小心,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回来。芷柔重要,你的安全也同样重要。”
李随风颔首:“我明白。”
说完,他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秦傲风,眼神冷冽:“秦公子,麻烦你陪我们走一趟青龙城吧。”
“你亲自带我们进去,把人接出来。”
秦傲风脸色一变:“你做梦!我……”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李随风打断他,语气淡漠,“要么乖乖配合,把人完好无损地交出来,这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要么,我现在就废了你的修为,把你囚禁在敖氏部落,让你父亲拿赎金来赎。”
“你选一个。”
秦傲风气得浑身发抖,可看着李随风冰冷的眼神,他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真要是被废了修为囚禁在这里,那他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 我配合。” 秦傲风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不过你必须保证我的安全。而且,只能你一个人跟我去!”
他心里已经打好了算盘。
只要回到青龙城,回到自己的地盘上,那就是他说了算。
到时候他随便找个由头,叫来族中高手,就能把李随风拿下。
此人身上宝物众多,还有那把道兵级别的龙弓,到时候全都是他的!
敖芷柔也照样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李随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却也不点破,只是嗤笑一声:“可以。就我一个人跟你去。”
“不过你最好别耍花样。你要是敢动歪心思,我保证,你活不到救兵来的那一刻。”
“不敢不敢。” 秦傲风连忙低下头,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
敖千秋皱了皱眉,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抬手从纳戒里取出一条黝黑的锁链,锁链上刻满了细密的金色符文,隐隐散发着封禁之力。
“贤婿,这是锁龙索,上品法器,专门封禁龙族灵力。” 敖千秋将锁链递过来,沉声道,“用它绑住秦傲风,他就运转不了龙气,掀不起什么风浪。”
“好东西。” 李随风眼睛一亮,接过锁龙索。
他正愁没法长时间制住秦傲风呢。毕竟对方是灵龙境,自己总不能一直掐着他脖子赶路。有了这锁龙索,就方便多了。
“你们…… 你们不能这样!” 秦傲风大惊失色,“我是青龙王族!你们敢绑我?!”
李随风可没跟他废话,上前几步,抖开锁龙索,三下五除二就把秦傲风捆了个结结实实。
锁链刚接触到皮肤,秦傲风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封禁之力顺着经脉蔓延开来,体内的龙气瞬间凝滞,运转起来艰涩无比,连十分之一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
“混蛋!放开我!” 秦傲风疯狂挣扎,却无济于事。
“啪!啪!”
李随风反手抽了他两个耳光,清脆响亮。
“吵死了。再废话,把你嘴堵上。”
秦傲风被打得懵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敢打他的脸!
“李随风!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着,眼神怨毒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李随风懒得理他,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岳父,那我就先走了。” 他看向敖千秋,沉声道,“放心,我会把芷柔完好无损地带回来的。”
“万事小心。” 敖千秋郑重地点头,“一旦有危险,立刻传讯回来,我亲自带人去接应你。”
“嗯。”
李随风应了一声,抬手召出青玉龙舟。青光一闪,龙舟悬浮在半空,舱门缓缓打开。
他随手将秦傲风丢进船舱里,自己也纵身跃了上去。
“嗡 ——”
青玉龙舟微微一震,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青龙域中心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瞬就消失在了天际。
广场上,所有人都仰头望着龙舟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族长,李长老他…… 一个人去,真的没问题吗?” 敖千悦走到敖千秋身边,语气里满是担忧,“青龙城可是龙潭虎穴,秦家又势大。小李他境界毕竟还低,万一……”
敖千秋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我相信他。”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从他来到敖氏部落开始,就一直在创造奇迹。黄血部落围城、闯风龙禁地、斩杀暗藏…… 哪一次不是看似九死一生,最后都被他轻松化解?”
“这孩子,有勇有谋,心智远超常人。他既然敢去,就一定有把握。”
敖千秋顿了顿,望着青龙城的方向,轻叹一声,“更何况,芷柔还在那里等着他。他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敖千悦看着敖千秋笃定的神情,心里的担忧也稍稍平复了几分。
是啊。
那个年轻人,似乎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
只是这一次,面对的是整个青龙王族旁支的力量。
这趟青龙城之行,注定不会平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