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易航站在原地,甩了甩手上的血,转身面对剩下的活死人——大部分都被玫兰妮派去追击诺无和伊利亚斯了,现在还剩十几个。
第一个人冲上来。杨易航侧身避开,一掌切在他颈侧,他的身体没有立刻倒下,而是继续往前冲了两步才歪倒下去。
第二个人从左边扑过来。杨易航一拳打碎他的鼻梁,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同时围上来,杨易航三下两下就让他们再起不能。
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第十个……
不知道第几个人倒下的时候,杨易航听到了掌声。
啪啪啪。很慢,很轻,在燃烧的加油站里像有人在拍打棉花。
玫兰妮站在公路边上,身后是燃烧的火光,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的眼睛,只看到嘴唇弯着,红色的,在火光里像一道伤口。
“纯阳之体。”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品鉴的、鉴赏的意味,像在评价一瓶酒、一支香水“果然不一样。灵力充沛,肉身强悍,反应速度、力量、耐力都远超普通驱妖师。而且——长得确实不错。”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身后那些活死人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路。
杨易航握紧了剑:“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不知道我要干什么?”玫兰妮歪了一下头,帽檐的阴影倾斜,露出一只冰蓝色的眼睛“那你来永夜城干什么?旅游?”
“调查失踪案。”杨易航说。
“失踪案。”玫兰妮重复,嘴角的弧度更深了“那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失踪吗?”
“你干的。”
“是我。”她的声音很平淡“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杨易航没有回答。他的剑尖抬起,对准了她的咽喉。
玫兰妮又往前走了一步,她抬起手,烟斗指向杨易航的胸口,那缕白烟从斗钵里飘出来,笔直地朝他飘过去:“香料需要原料。最好的原料,是意识——死人的意识会腐烂,动物的太粗糙。必须是活人的,鲜活的,正在运转的,带着情绪和记忆的意识。”
她停顿了一下。
“永夜城有八十万人。八十万份原料。足够我做出世界上最好的香料。”
杨易航的剑尖动了。不是刺,是劈。剑锋从上往下,带着破空声,朝玫兰妮的头顶斩落。
玫兰妮没有躲。烟斗抬起来,轻轻点在剑锋上。
叮。
声音不大,像敲了一下酒杯。杨易航的剑停住了,剑锋停在玫兰妮头顶上方二十厘米的地方,像钉在空气中一样,纹丝不动。杨易航加力,灵力从掌心涌出,灌注进剑身。剑嗡鸣了一声,震颤了几下,但还是动不了。
玫兰妮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纯阳之体,确实不一样,闻了我的香居然能撑这么久。”
她把烟斗移开。杨易航的剑落下去,但他没有继续攻击。他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玫兰妮没有追。她站在原地,歪着头看他:“你知道吗,杨易航,你最大的问题是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觉得你能救所有人——那个小半妖,那个银头发的小朋友。你觉得只要你在,他们就不会出事。”
杨易航的眉头皱了一下。
“但你救不了他们。”玫兰妮继续说“你看,他们刚才丢下你跑了。小伊利亚开的车。他连看都没看你第二眼。”
“是我让他们走的。”杨易航说。
“是吗?”玫兰妮笑了一下“那你现在一个人站在这里,面对我,面对这些——”
她抬手,指了指地上那些还在抽搐的活死人。
“——是什么感觉?孤独?愤怒?还是觉得自己很伟大?”
杨易航没有接话。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灵力加速运转。
他没有时间浪费在聊天上,这些被控制的人还在涌上来,拖得越久,他的体力消耗越大。
玫兰妮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你在想怎么突围。”她说“你在想,先解决掉我,那些傀儡就会倒下,对吗?”
杨易航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玫兰妮的笑容加深了:“那你试试。”
她的话音落下,杨易航迅速冲向那些活死人。他的身体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长剑横扫,最前面的三个人同时倒下。他没有停,剑锋一转,又是两个人倒下。他的速度快到那些活死人来不及反应,每一次挥剑都有人倒下,每一次闪避都让攻击落空。
他在清场。
先把这些碍事的处理掉,再对付玫兰妮。
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杨易航转身面对玫兰妮,他大口喘着气——那些香在侵蚀他的身体。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开始发沉,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抽走他的力气。
但还能撑。
玫兰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看了看杨易航,摇了摇头:“你比我想象的强。但你还是不懂。”
“不懂什么?”
“你从一开始就没有赢的可能。”
她抬起手,烟斗在指尖转了一圈。这一次,从斗钵里飘出来的不是一缕白烟,而是一团浓稠的、乳白色的雾气,像被压缩的云朵。雾气在空气中扩散,越来越大,越来越浓,几秒钟就覆盖了加油站周围几十米的范围。
杨易航屏住呼吸。但没用。那股甜腻的香味从他的皮肤渗进去,从他的眼睛渗进去,从他的耳朵渗进去。无孔不入。
他的视线开始扭曲——加油站的火光在雾里变成一团模糊的橙色光斑,玫兰妮的身影在雾里时隐时现,像水中的倒影被风吹散,他的剑还在手里,但他已经看不清剑尖在哪里了。
“你以为你在呼吸空气,其实你是在呼吸我的香。”玫兰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你以为你在看东西,其实你是在看我想让你看到的东西,你以为你在想事情,其实你的每一个念头,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杨易航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挥剑,剑气在雾中斩出一道裂痕,但裂痕很快就被雾气填满。他朝玫兰妮最后出现的方向冲过去,剑尖直刺。
刺空了。
玫兰妮不在那里。他的身体失去平衡,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他稳住身体,转身,剑横在身前。
“你太慢了。”玫兰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杨易航转身,剑横扫。又是空气。
“我说了,你太慢了。”
杨易航闭上眼,看不见,听不见,闻不见。只剩下剑在手,灵力在体内运转,脚下的地面是实的。他深吸一口气——肺里全是那股甜腻的香味。他屏住呼吸,试图用灵力将那些入侵的香逼出体外。
玫兰妮没有给他时间——香味更浓了,浓到像有一层透明的、粘稠的膜贴在他皮肤上,堵住每一个毛孔。
杨易航的膝盖弯了。他单膝跪在地上,剑插在身前,双手撑着剑柄,头低垂着,血从他的嘴角滴下来,滴在剑柄上,滴在手上,滴在地上。
“纯阳之体。”玫兰妮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带着一丝欣赏“果然是最好的材料,每一寸血肉都是精华。”
她停顿了一下。
杨易航抬起头。雾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朝他走来,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嗒,越来越近。
“我花了三天时间,在永夜城的每一个角落种下我的香。供水系统、排水管道、通风井、地铁隧道。每一滴水里都有我的香,每一口空气里都有我的香——你从踏进永夜城的那一刻起,就在闻我的香了。”
她在杨易航面前站定,杨易航能看到她的裙摆,他想挥剑,但手臂不听使唤。灵力还在体内运转,但流速慢得像快凝固的粥。
“你以为驱妖师协会派你来调查,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我当然知道——但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拦你吗?”
她蹲下来,和杨易航平视。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的眼睛,只能看到她的嘴唇,红色的,弯着。
杨易航没有说话。
“因为我想让你来。”她说“我想看看驱妖师协会派来的人是什么样的。我想看看他们有多强,能撑多久。我想看看,纯阳之体,到底有多纯。”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杨易航的下巴。那只手很凉,像一块浸过冰水的丝绸。杨易航想躲,但他的脖子动不了。
“果然没让我失望。”她说“你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杨易航的牙齿咬得咯吱响。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指节泛白。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试图冲破那股禁锢。
玫兰妮的手收回去。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应该感到荣幸。”她说“你会成为我最好的作品。比永夜城那八十万人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