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辰子的双膝碰到了石地面。
膝盖碰地的声音在龙吟的回荡中被盖住了。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跪了。
他的目光穿过八丈的距离。穿过飘散的丹香。穿过淡紫色的火光死死钉在苏阳的丹炉上。
炉盖在振动。
不是剧烈的振动。是一种有节律的颤动。像心跳。
每一次颤动都伴随着一声龙吟。
低沉。悠远。从炉腔深处升起。穿过青铜炉壁。在石室中撞来撞去。
白重山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
红袖的折扇停了。
铁面转过了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丹炉上。
齐钰停了。
他的手指从自己的丹炉上收了回来。头偏向了苏阳的方向。
龙吟声灌进了他的耳朵。
他脸颊上那条新愈合的疤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
他的瞳孔在收缩。
那声音他认识。
龙组古籍。卷九十七。第三十二页。
记载了一种炼丹异象。
“龙魂丹成，丹中龙吟，九纹浮面，乃为至品。自龙组立派三百年，无人得见。”
齐钰的手指在丹炉边缘发出了一声轻响。指甲碰到了青铜。
他把目光强行拉回自己的丹炉。
他的丹胚还在凝结。火候还在控制。他不能分心。
但他的手指抖了。
偏转了三度的灵力加上失控的心态他的火候在那一瞬间偏了。
炉中的丹胚表面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裂纹。
齐钰的牙齿咬了一下。灵力灌入。裂纹被压住了。
但丹胚的品质降了。
裂纹虽然被压住。但裂纹存在过的事实不可逆。丹胚内部的药力分布已经出现了偏差。
齐钰的额头渗出了汗。
苏阳的丹炉里。
丹胚凝结完成。
九种药力在混沌丹火的包裹下融为一体。球形。直径约一寸。表面光滑。
颜色不是普通龙魂丹的暗金色。
是紫金色。
淡紫色和金色交织。在丹胚表面形成了流动的纹路。
纹路的数量
苏阳的天眼通扫描了一遍丹胚表面。
九道。
九道纹路在丹胚表面浮动。每一道纹路都有独立的灵力波动。
九纹。
苏阳的嘴角弯了一下。
丹胚凝结完成后的下一步定丹。
定丹是将丹胚内部的药力彻底固化的过程。火候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从高温骤降到低温。降温的速度决定了丹纹的清晰度和稳固性。
降温太快丹胚会碎。
降温太慢丹纹会模糊。一部分纹路会在缓慢降温的过程中消散。
九纹降到七纹。七纹降到五纹。
这是大多数炼丹师面临的困境丹胚阶段的纹路数量和最终成丹后的纹路数量往往不一致。损耗是常态。
苏阳的灵力从丹炉中抽离了九成。
混沌丹火骤然收缩。
从九股变成一股。
一股极细的火焰。细如发丝。包裹在丹胚的最外层。
温度骤降。
从炼丹所需的高温降到了比室温还低的温度。
降温的速度一息。
一息之内。温度从峰值降到谷底。
丹辰子的嘴巴第三次张开了。
一息降温。
他做过最快的降温十二息。
苏阳是一息。
十二倍的差距。
丹胚在极速降温中定型了。
混沌丹火从丹胚表面消散。细如发丝的火焰熄灭。
丹胚安静地躺在丹炉底部。
紫金色。球形。一寸直径。
表面九道纹路。
清晰。深刻。每一道都像用刀刻上去的。
没有模糊。没有消散。九道。一道不多。一道不少。
苏阳掀开了炉盖。
丹香爆了出来。
之前从炉壁缝隙中渗出的丹香已经浓到了让所有人头脑清醒的程度。炉盖掀开的瞬间
丹楼三层的空间被丹香充满了。
不是弥漫。是充满。
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空气。
丹辰子的灵力在丹香的刺激下自动运转了一圈。他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在丹香的滋养下微微壮大了一丝。
只是闻到了丹香。
没有服用丹药。
只是闻了一下。
神识就壮大了。
丹辰子的膝盖已经跪在地上了。但他的身体又矮了一寸。不是在跪得更深。是腿在发软。
苏阳的手伸入了丹炉。
手指碰到了丹胚。
温热的触感。药力在指尖跳动。
苏阳把丹药从炉中取了出来。
托在掌心。
紫金色的丹药在他掌心安静地躺着。九道丹纹在日光中泛着极淡的灵光。
苏阳的目光从丹药上抬起来。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铁面站在门框旁。
铁面的那张路人脸上有了表情。
嘴巴张着。约三分之一个拇指的宽度。
苏阳的目光从铁面脸上移到了白重山脸上。
白重山的手背在身后。手指攥着。不是紧张。是兴奋过度。
苏阳的目光从白重山脸上移到了丹辰子身上。
丹辰子跪在地上。
苏阳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白恋雪身上。
白恋雪站在白重山身后。她的手指扣在自己的手腕上。指甲嵌进了皮肤里。
她的眼睛里有一层极薄的水光。
不是要哭。
是某种情绪浓到了要溢出来的程度。
苏阳在心里给自己的炼丹水平打了个分。
八十分。
扣的二十分药材品质不够。如果用极品药材。这枚九纹丹的药力还能翻一倍。
但够了。
苏阳把丹药放在了炼丹台上。
九纹龙魂丹。
紫金色。
静静地躺在青玉石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