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利亚方向有什么新消息?”李安然问。
安娜调出另一份报告。“美国声称要对叙利亚发动军事行动,作为对化学武器事件的惩戒。俄罗斯方面对此反应强烈,瓦洛佳谴责美国的行动是侵略行为。”
“又是化学武器……”李安然挠了几下鼻翼,冷笑不已,“就特么连借口都懒得编了吗?”
说话时候目光微微闪动,“汤司令在叙利亚问题上态度强硬得多。他敢下令对阿萨德政权发动直接军事打击,说明他不在意跟俄罗斯在叙利亚问题上发生正面冲突。这对我们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会。”
“挑战是什么?”
“挑战是,如果美国在叙利亚加大军事投入,他们在中东的整体军事存在会增强,对马岛在印度洋方向的压力也会相应增加。机会是,如果美国在叙利亚陷入更深,他们在其他方向的注意力就会被分散,马岛在印度洋和非洲方向的战略空间就会扩大。”
安娜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
李安然走回书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普洱茶。“加快在叙利亚的情报网络建设。戴王妃的慈善基金在叙利亚难民中的活动已经铺开,情报中心可以利用这个渠道收集叙利亚各方势力的动态。通过李琰在沙特的渠道,向穆罕默德王储传递一个信号。马岛对叙利亚局势持中立立场,不参与任何针对阿萨德政权的军事行动,愿意在叙利亚战后重建中发挥作用。”
“战后重建?叙利亚的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正因为没有结束,所以战后的重建市场才更大。”李安然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叙利亚的基础设施在战争中损失惨重,重建需要大量的资金、技术和人力资源。如果马岛能够在战后重建中占有一席之地,我们在中东的影响力就会从红海和亚丁湾延伸到地中海东岸。”
安娜在平板电脑上记录完毕,然后抬起头来。“古梦从华盛顿传来消息,说汤司令政府正在考虑对伊朗实施更严厉的制裁,包括限制伊朗的石油出口和冻结伊朗在海外的大部分资产。如果这项制裁落地,伊朗的经济会受到严重影响,他们在叙利亚和也门的军事投入也会相应减少。”
李安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那片被午后的阳光照亮的凤凰木林。“汤司令对伊朗的强硬态度是意料之中的。他在竞选期间就多次批评伊朗核协议,说那是美国历史上最糟糕的协议之一,上任后对伊朗施压是必然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安娜脸上。“伊朗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他们在中东经营了几十年,在伊拉克、叙利亚、黎巴嫩和也门都有深厚的根基。如果美国对伊朗施加过大的压力,德黑兰可能会通过它在这些国家的代理人进行反击,中东的局势会变得更加复杂。”
这倒不是李安然自己的分析,而是后来局势的真实走向。
现在对于美国的恐惧是目前世界运转的基本逻辑,随着东方势力的强势崛起,美国军事实力的崩塌,基本逻辑就遭遇了强大挑战,才会有了后面的那些精彩。
而开局,就是从叙利亚这个中东十字路口的美俄军事力量正面碰撞开始的。
“乱起来吧,越乱越好。”李安然在叙利亚的位置上轻轻点了点,视线随即转向了广阔的非洲大陆。
趁俄美都将注意力放在了中东上,马岛在非洲的布局就要加快脚步了。
4月7日凌晨,地中海东部的夜空被一道来自驱逐舰甲板的火光撕裂。
两艘美国海军驱逐舰在克里特岛以南的预定阵位同时发射了五十九枚战斧巡航导弹,尾焰在漆黑的海面上划出五十九道刺目的橙色弧线,像一群被惊起的火烈鸟掠过水面,然后消失在叙利亚方向的低空云层中。
叙利亚沙伊拉特空军基地在导弹到达前的最后一刻仍然亮着跑道灯。
那些混凝土机堡在爆炸中像纸糊的盒子一样向内塌陷,战斗机被冲击波掀翻,机翼折断,燃料起火,弹药殉爆。火光从机堡内部喷涌而出,将跑道两侧的沙地和荒草烧成一片焦黑。
叙利亚防空部队的高射炮在导弹落点之后才开始盲目射击,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杂乱无章的光痕,像一场迟到的、无人观看的烟花表演。
阿萨德政权在几个小时后发表声明,称美国的侵略行为造成六名士兵死亡,多架飞机被毁,基地基础设施严重受损。
俄罗斯国防部宣布暂停与美国的叙利亚飞行安全备忘录,瓦洛佳在克里姆林宫的紧急会议上将这次袭击定性为对主权国家的武装侵略,并下令俄罗斯在叙利亚的防空系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塔那那利佛,李安然是在凌晨四点多被安娜叫醒的。
书房里,李安然披着一件深灰色的亚麻睡袍坐在藤椅上,面前是一杯刚沏的浓普洱,茶汤深红近黑,苦味在舌尖上散开后留下一种沉甸甸的回甘。
安娜坐在对面,平板电脑的冷白光照在她脸上,将鬓角的银丝映得像一根根细小的冰凌。
安娜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五十九枚战斧,目标是沙伊拉特空军基地。俄罗斯方面反应强烈,瓦洛佳已经下令暂停与美国的叙利亚飞行安全备忘录。伊朗外交部发表声明,称美国的行动是危险的单边主义冒险。”
李安然端起茶杯,没有急着喝,只是让那股热气在鼻尖盘旋。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卫星图像,沙伊拉特基地的跑道在图像中已经被标注为红色,几个机堡的位置被画上了白色的叉。
“汤司令选在这个时间点动手,是有计算的。”李安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刚起床时特有的慵懒。“他在海湖庄园跟东方领导人会面之后,需要一次军事行动来证明自己不是只会做交易的商人,为之后双方的经贸谈判增加筹码。叙利亚的化学武器事件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借口,打击沙伊拉特既能展示强硬,又不会陷入地面战。他是在向国内的支持者交答卷,同时也是在向俄罗斯和伊朗传递信号……可谓一石三鸟,老家伙玩得够溜的。”
是的,这个时候美军表现出来的强悍,就算是瓦洛佳也要退避三舍的。至于c国……恐怕现在还陷在与印度的纠葛里面,压根没有多少心思应付中东地区的纷争。
嗯,想插手中东这个传统美俄势力范围,恐怕以c国目前的军事实力也力有未逮,算是有心无力了。
安娜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卡米尔那边也传来了消息,摩苏尔的局势已经稳定,巴格达方面正式承认了尼尼微省的高度自治地位。卡米尔在摩苏尔政府大楼举行了第一次新闻发布会,宣布尼尼微省将组建自己的安全部队,由卡尔达什担任总参谋长。”
李安然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花园上。凤凰木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团团深色的墨迹,偶尔有夜风穿过枝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卡尔达什答应合作了?”
“他要求保留对原部下的直接指挥权,卡米尔同意了。目前卡尔达什手下的四百多名前共和国卫队官兵已经完成了整编,被编入尼尼微省安全部队的第一旅。卡米尔还给卡尔达什开出了一个条件,如果基尔库克方向有行动,卡尔达什的部队将作为先锋。”
李安然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卡米尔这个人……是懂得用脑子的。他知道卡尔达什在共和国卫队旧部中的威望,只要把卡尔达什绑在自己的战车上,那些前共和国卫队的军官就会源源不断地向他靠拢。基尔库克……应该是囊中之物了。”
李安然和伯施家族在基尔库克油田里也是有股份的,只是这些年战火纷飞,石油设备除了被炸毁的,也有因为没有配件更换被迫停产的,对李安然来说也是承受着巨大损失的。
如果卡米尔能够顺利拿下油田,并且将采油量提升到每年五十万桶,李氏集团每年就会多出几亿美元的收入。
安娜调出了另一份情报摘要。“库尔德自治区政府已经宣布将在今年九月举行独立公投。巴尔扎尼在公开讲话中说,公投是对库尔德人民自决权的尊重,不意味着立即独立,将授权库尔德议会与巴格达就独立问题进行谈判。”
“公投。”李安然将茶杯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响。“巴尔扎尼这一步走得太急了。库尔德人控制了基尔库克省的大部分地区,包括基尔库克市和周围的油田。如果他们在公投中把基尔库克纳入投票范围,巴格达绝对不会接受。伊朗和土耳其也会强烈反对,因为他们自己境内都有大量的库尔德人口。”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世界地图前,手指从摩苏尔的位置向下移动,落在基尔库克的位置上。那座城市位于摩苏尔东南约一百五十公里,周围是伊拉克北部最大的油田群。
李安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巴格达不会放弃基尔库克,伊朗和土耳其也会介入,这个地方会变成伊拉克北部的火药桶。”
他转过身来,目光与安娜相遇。“告诉卡米尔,让他不要急着动手。等库尔德人的公投结果出来,等巴格达和库尔德人之间的矛盾公开化,再寻找机会。在这之前,他需要把尼尼微省的安全部队整编完成,把辛贾尔和泰勒阿费尔的实际控制权拿到手。”
“那我们要不要通过伊朗的渠道向德黑兰传递一些信息?”
“可以通过易卜拉欣的渠道试探一下苏莱曼尼的态度。伊朗在基尔库克问题上的立场很明确,他们不希望库尔德人控制基尔库克油田,也不希望巴格达过度削弱库尔德自治区,因为库尔德自治区是伊朗牵制土耳其的一个筹码。如果卡米尔能够在基尔库克问题上向伊朗传递一个信号,尼尼微省不会成为伊朗在伊拉克北部的威胁,德黑兰可能会默许他的行动。”
安娜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我明白了。”
窗外传来晨祷的钟声,从塔那那利佛老城区的清真寺宣礼塔上缓慢扩散开来,将整座城市从沉睡中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