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猜从舱房里出来的时候,医生已经帮张科南处理好了腿上的伤势,走过来跟他低语了几句。
颂猜点点头,笑着拍了拍张科南的肩膀,力道轻和,像老朋友般亲热。
“张老板,我的医生说了,你这条腿不碍事,稍微用点药就能痊愈!”
张科南垂眼看了看,犹豫着问,“……会不会影响我传宗接代,我这两天总感觉尿频尿急尿不尽。”
颂猜翻译过去,医生听后直摇头,然后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张老板,医生说你这种症状跟蛇毒无关,是你总让前列腺充血导致的!他让你节制些,不要总是……咳,你懂的!”
张科南脸浮尬色,忙点头岔开话题,“王梁怎么样?”
“死不了。”颂猜心中一沉,语气却是极为随意,“不过那条胳膊算是废了,以后使不上劲,只能留在岛上慢慢养着了。”
张科南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王梁废了,意味着他手底下少了一个能撑场面的人。
郭宝胜虽然忠心,也有上进心,但论手段论经验,跟王梁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唉,可惜了啊!
一条好狗变成了废物!
颂猜把张科南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这种老板,用人的时候叫兄弟,人废了就当累赘。
王梁跟了张科南二十年,到头来连一管血清都舍不得让!
这种人,不配拥有王梁这样的兄弟。
“张老板,先不说这个。”颂猜拉过一把塑料椅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王梁跟我说,你丢了一艘万吨货轮,底下还沉了五十亿的货?”
张科南点头,把鬼尖礁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暗舱里那些违禁品的细节,他含糊带过,只说是一些值钱的海产干货。
颂猜也不追问,只是眯着眼听完,然后笑了笑。
“张老板,你运气不好啊,碰到硬茬了。”
张科南眼中闪过戾色,“那小王八算不上什么硬茬,是我一开始太轻敌了。如果再来一次,我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好!”颂猜一拍大腿,“我就喜欢张老板这种不服输的劲头。王梁是我过命的兄弟,他的老板就是我的老板,他的老婆……就是我的嫂子,反正你的事,也就是我的事,你说吧,想怎么干?”
张科南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我有人,但需要船,需要设备,需要枪。鬼尖礁下面的东西,我全都要拿回来。严初九那一伙人,一个都不能留。”
颂猜点头,掰着手指头算账,“船我有,枪我也有,设备我以前抢了很多,全都在仓库里,你随便挑,不过张老板应该明白,这些东西都不是免费的。”
“钱不是问题。”
“爽快!”颂猜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手绘的海图前,指着上面几个标记点,“吉斯群岛到鬼尖礁,大概三百海里。我的船队全速过去,大概两天半能到,但搞掂他们,还要下海作业,至少要十天。这么长时间,人员的吃喝拉撒、弹药消耗、船只损耗,加起来这个数。”
颂猜说到最后,他伸出两根手指。
张科南皱眉,“两千万?”
颂猜差点没给他翻白眼,“八千万!”
张科南眉头皱得更紧,“要这么多……”
话没说完,颂猜已经悠悠地补充,“我说的是美刀!”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是我伸出两根手指,你以为两千万,其实我要八千万,还是美刀。
张科南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颂猜,你这价开得不止高,而且高得离谱了啊!”
“高?”颂猜转身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几分,“张老板,你丢的是几十个亿的货,我带着人去帮你拿回来,那是要拼命的,只收你八千万,已经是看王梁的面子了。当然,你要嫌贵,可以另寻高明!”
另寻高明?
张科南听到这话终于沉默了。
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船没了,人少了,连岸都回不去。
如果空着手回去,家里不会给他好脸色,那些股东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犹豫了又犹豫,终于点头,“行,八千万就八千万,但我有个条件。”
颂猜很好商量的样子,“你说。”
张科南讨价还价,“费用我不可能马上全部给你。出发前给你一半,事成后再付你另外的一半!”
这下,轮到颂猜皱眉了。
一半,只有四千万?
要是事情没成,自己岂不是仅仅只能得这四千万?
海盗的胃口跟鲨鱼一样,咬到嘴里的,从来没有吐出来的道理,最多只余一小截尾巴在嘴角。
颂猜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下,又比起了两根手指,“我要这个成数。”
张科南见状一喜,“颂猜,你的意思是只要先付两成就行?”
两千,也就一千来万?
这点钱就想让我的人去拼命,吃懵你了,傻叉!
颂猜暗骂一句,皮笑肉不笑,“先付八成,剩下的两成最后付!”
张科南很想一脚过去,这海盗头子到底识不识数,八是拇指和食指伸出来,你总比耶干嘛?
“这……颂猜,你要得太多了,万一我钱出了,你事没给我办成,你又怎么说?”
颂猜耸了耸肩,“那我也同样付出了,你给钱,我出力,很公平不是吗?”
张科南争辩,“一半四千万……”
“四千万不足以让我出力,张老板,你也不希望我出工不出力吧?”颂猜打断他后,语气又缓了缓,“当然,你要是不同意,也没关系,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没有利益的朋友,更加塑料!
张科南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还是不希望自己的钱打水漂,于是就用拖字诀。
“颂猜,我先跟王梁商量一下,然后再答复你怎样?”
颂猜知道他是想让王梁跟自己侃价,笑了起来,“张老板,我兄弟刚睡着,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去打扰他了,我也是看在他的份上,才给你这个价格,要换了别人,起码得翻一倍。”
张科南明白他的潜台词了,你就算找王梁跟我说,也是一样的价格。
他衡量得失轻重,终于咬了咬牙,“行吧,八成就八成!”
颂猜笑了,笑得很深,眼底有一点光像海蛇吐信般一闪而过。
吃过午饭,颂猜就带着张科南去看了他的“船队”。
所谓的船队,是八艘改装过的铁壳渔船,船身刷着灰蓝色的漆,船舷边焊着钢板,甲板上架着两挺重机枪。
论吨位,连张科南那艘沉掉的货轮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但胜在灵活,速度也快。
张科南看着这八艘船,心里有些失望,但没有表现出来。
有总比没有强,况且他现在也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本,只能自我安慰:吨位不够,灵活来凑;实力不够,狠劲来凑。
海上混的,从来不是比谁块头大,是比谁不要命。
看完船,颂猜又带了他去看仓库。
仓库倒是没让张科南失望,颂猜这些年在海上抢劫得来的仪器设备,除了卖掉的几乎都堆放在里面。
有很多还是全新的,而且是打捞沉船用得上的,甚至连昂贵的水下机器人都有十几台。
问了才得知,这是颂猜从一支专业的国际打捞船队上抢来的。
看完仓库,颂猜带他去见了那帮海盗。
二百多号人,清一色的精瘦汉子,皮肤晒得黢黑,眼神里透着一股亡命之徒的野性。
他们在岛上喝酒、打牌、擦拭枪支……看见颂猜过来,纷纷站起来喊“老大”。
“全都给我听好了!”颂猜清了清嗓子,指向张科南,“这是张老板,我们的新合作伙伴。以后他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那帮人冲张科南点头,有人打招呼,有人笑脸相迎,但他们的眼神都和颂猜一样,似乎在看一头肥羊!
这种目光,让张科南心里不舒服。
不过为了搞死严初九,为了拿回货轮上的东西,也为了打捞沉船里的宝贝,他不能忍也生生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