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巴黎的天已经全黑了。
克莱尔送三人回到酒店,车子停在旺多姆广场旁边的一条窄巷里。
酒店的门面不大,门口立着两盏铜质的壁灯,灯光打在石砌的外墙上,把“h?tel Ritz”几个字照得温润而克制。
门童穿着深色的制服,戴着白手套,拉开厚重的木门,侧身让三人进去。
大堂不大,但古韵十足,挑高足有5米,水晶吊灯的光从天花板上漫下来,落在深色的木地板和大理石柱面上,安静而沉实。
走廊墙上挂着几幅装裱考究的油画,画的是巴黎旧时的街景,笔触细腻,色调偏暗。
克莱尔在吧台旁边跟酒店的值班经理交代了几句,经理点了点头,亲自引着三人上了电梯。
电梯是老式的,铁艺栅栏门,运行的时候有轻微的嗡鸣声。
到了顶层,经理推开走廊尽头一扇对开的木门,侧身让三人进去。
总统套房比楚洋预想的要大得多。
客厅足有七八十平米,挑高比楼下还要高出一截,落地窗正对着旺多姆广场,广场上的柱子被夜灯照得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
家具是路易十五时期的风格,深色实木,雕花不多但线条讲究,沙发和扶手椅的面料是暗红色的丝绒,坐上去柔软而沉实。
壁炉上方挂着一面老式的镀金框镜子,镜面有些斑驳,但擦得很亮。茶几上摆着一盘新鲜水果和一瓶已经打开的香槟,冰桶里的冰块还没有化完。
卧室在客厅两侧,各有独立的浴室和衣帽间,床品是白色的埃及棉,枕头上摆着两块巧克力,用印着酒店Logo的纸包着。
楚洋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走到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
广场上的行人很少,几个穿深色外套的人正从广场边缘走过,脚步不急不缓。
远处协和广场的方向能看到方尖碑的轮廓和几盏路灯的光。
他转身回到沙发上坐下来,倒了一杯香槟,“这地方不错。”
夏天正在客厅里面参观,回道:“这家酒店是1898年开的,香奈儿创始人coco chanel在这里住了三十多年,海明威的《流动的盛宴》也是在这里写的。
房间都是以名人命名的,我们这一间是‘温莎公爵套房’。”
楚洋靠在沙发上喝了一口香槟,“了解的这么清楚,来之前查过攻略?”
夏天随手从身后拿出一份制作精美的烫金折页,朝他晃了晃,笑道:“上面写着呢,你要不要看?”
“故意的吧,知道我看不懂鸟语?”
“嘻嘻!”
第二天清晨6点,楚洋被生物钟叫醒。
他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光,天还没全亮。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没有吵醒蔡呦,换了件速干短袖和运动短裤,趿着拖鞋出了卧室。
客厅里很安静,壁炉里的柴火早就熄了,只有落地窗外面旺多姆广场的柱子被晨光染成一层浅灰色。
他穿过走廊,坐老式电梯下了楼,跟值夜班的前台打了个招呼,推开厚重的木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巴黎比白天安静得多。
旺多姆广场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几个穿深色外套的人在广场边缘遛狗,狗绳拖在石板地面上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楚洋沿着广场跑了一圈,从丽兹酒店门口拐上圣奥诺雷街,往协和广场的方向跑。
街两边的店铺还没开门,橱窗里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陈列的珠宝、皮鞋和手袋。
他跑过爱马仕总店的门口,橱窗里展示着几条丝巾,灯光打在上面,颜色鲜亮得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
再往前跑了一段,协和广场的方尖碑出现在视野里,碑身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四周的喷泉还没有开,池底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他绕到杜乐丽花园的边缘,花园的铁门关着,里面能看到修剪整齐的树篱和几条碎石小径。
他在花园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塞纳河对岸的奥赛博物馆轮廓逐渐从晨雾里清晰起来,桥上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跑了大约四十分钟,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圣奥诺雷街的时候,面包店已经开门了,玻璃柜里摆着刚出炉的可颂,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七点过了。
楚洋推开套房的门,蔡呦和夏天已经起来了,两人坐在客厅的餐桌旁边,桌上摆着三份早餐——班尼迪克蛋、法式吐司、炒蛋配培根,还有一壶咖啡和一壶热牛奶。
蔡呦正在翻一份展开在桌面上的巴黎地图,夏天手里攥着一支笔,在餐厅和博物馆的位置上画了几个圈。
看到楚洋进来,蔡呦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么早就出去晨跑回来了?你倒是精力好。”
楚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在餐桌边坐下来,倒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口:“早起习惯了,早上不跑一圈浑身不自在,今天的行程怎么安排?”
夏天把地图往他那边推了推,笔尖点在老佛爷百货的位置上:
“今天先去老佛爷和春天百货,这两家挨着,一个上午能逛完。下午去卢浮宫,明天去埃菲尔铁塔和凡尔赛。”
她翻开手边一本笔记本,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地列了几行字,“铁塔的登塔票我也订好了,凡尔赛的交通我查了一下,坐RER c线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可以,这儿你熟,就听你的!”
吃完早餐,三人步行去了老佛爷百货。
百货公司就在酒店附近,走路过去不到十分钟。
一大早,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夏天戴着蔡呦和楚洋绕过正门,从侧门进了楼。
楚洋跟在后面,看着两人如鱼入大海般,在一楼化妆品区和二楼女装区之间来回穿梭。
蔡呦在一家法国本地品牌的专柜前停了好一会儿,试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在镜子前面转了个圈,朝楚洋问了一句“怎么样”。
楚洋点了点头,蔡呦就让店员打包了。
夏天在旁边挑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和一条丝巾,楚洋刷卡的时候让店员一起刷。
她笑着道:“楚老板这么大方?”
“开玩笑,难得出来一次,今天全场消费由楚公子买单!”
夏天眼睛陡然一亮,望向蔡呦:“真的假的,呦呦,那我可不替你家那位省钱咯。”
蔡呦耸了耸肩:“问我干嘛,我们家一向是老公大人说了算。”
“哕~”
夏天哕了一声,表示被恶心到了,不过马上又投入到了购物大业中去。
蔡呦慢了一步,拉了拉楚洋的袖子:
“要不刷我的卡吧,我那张是我爸的副卡。”
楚洋看了她一眼:“算了,这次就先放过老登吧。”
蔡呦笑了一下,快步跟上夏天,俩人转身推开了香奈儿专柜的玻璃门。
专柜里的灯光比外面柔和,几排衣架按照色系排列,从白色到黑色,中间过渡着一层层的灰和蓝。
夏天在衣架前面走了一圈,挑了一件黑色的粗花呢外套和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
楚洋在专柜的沙发上坐下来,接过店员递来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蔡呦在旁边挑了一条丝巾和一双平底鞋,试穿的时候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朝楚洋问了一句“好看吗”,楚洋点了点头,蔡呦就让店员包起来了。
夏天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那件黑色粗花呢外套搭在她身上,领口和袖口的滚边衬得整个人利落了不少。
她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回头朝楚洋说:“怎么样?”
“可以。”
夏天朝店员点了点头,把外套脱下来递过去,又转身去挑下一件。
不到半个钟头,试衣间的挂钩上已经挂满了她挑出来的衣服,店员抱着一摞纸袋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蔡呦在旁边也挑了几件,两人凑在一起对着镜子互相评价,精力旺盛的不行。
从香奈儿出来的时候,夏天手里多了四个纸袋,蔡呦手里多了五个。
楚洋把纸袋接过去拎在手里,跟着两人上了扶梯。
爱马仕专柜在三楼,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店员,看到三人走过来,尤其是后面领着慢慢两胳膊LV包装袋的楚洋,眼睛都眯了起来,打开门,鞠躬弯腰。
夏天朝蔡呦挤了挤眼,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专柜。
蔡呦在皮具区挑了一只黑色的凯莉包,夏天在隔壁的丝巾柜前面看了一会儿,挑了两条丝巾和一只浅棕色的小号手袋。
楚洋照例是进了专柜就找到沙发坐下,把手里那摞纸袋放在脚边,接过店员递来的矿泉水边喝边等。
结账的时候,店员报了一个数字,楚洋掏出卡递过去,脸上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便宜是真不便宜,一个包包一个手袋两条丝巾,花了他小50万,难怪都说这些奢侈品店“不坑穷人”。
不过以楚洋现在的身家来说,真和买了几颗白菜没什么区别,他手里那些股票上跳一个点,都够把这整个店买下来了。
“来,你别光坐着,过来试试!”
蔡呦拉着楚洋的胳膊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朝男装区走。
十一期间的巴黎,白天有太阳的时候还算暖和,但早晚已经凉下来了。
蔡呦在衣架前面走了一圈,挑出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递给他。
楚洋把大衣套上,长度刚好盖过膝盖,肩线落得利落,腰身收紧腰线,衬的他身材笔挺。
蔡呦退后半步看了一眼,伸手把领子翻好,又把他衬衫下摆往裤腰里掖了掖:“这个上身的不错,早上出门披着,里面穿件薄毛衣就够了。”
夏天从旁边凑过来,手搭在楚洋的肩上,歪着头打量了两秒:“楚公子,身材不错哦,难怪把哟哟迷得不要不要的。”
蔡呦朝她翻了个白眼,懒得回嘴。
她又伸手把楚洋的胳膊抬起来转了一圈,看了看后背的裁剪,朝服务员点了点头:“包起来吧。”
楚洋把大衣脱下来递给店员,蔡呦又回到衣架前面翻了两下,挑了一件深蓝色的圆领针织衫和一条深灰色的羊毛西裤让他试。
夏天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从丝巾柜那边抽了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过来,往楚洋脖子上一搭,朝蔡呦说:“这件加这条围巾,配你那件黑色大衣正好,十月巴黎早晚也就十几度,这套够用了。”
蔡呦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朝店员说:“都拿上吧。”
从爱马仕出来,楚洋手上又多了几个袋子,胳膊上已经挂满了大大小小十来个袋子,引得路人侧目而视。
蔡呦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去两个:“要不你先在楼下等我们?”
楚洋摇了摇头:“没事,接着逛。”
夏天在前面回头喊了一句:“对,还有LV的皮鞋,我上次在官网上看中了一双,香港那边一直没货。”
三人坐扶梯下了一楼,穿过中庭朝LV专柜的方向走。
楚洋跟在后面,手里的纸袋撞在一起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LV专柜里人不少,夏天挤到鞋区挑了一双黑色的漆皮乐福鞋,试了试尺码,蔡呦在旁边挑了一双短靴和一条腰带。
楚洋把最后两个纸袋塞进手提袋里,在百货公司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把袋子放在脚边。
蔡呦和夏天在旁边站着,一人手里还拿着一杯刚买的冰淇淋。
夏天吃了一口香草味的,朝楚洋笑道:“楚公子,你刚才刷卡的样子简直帅爆了。”
“行,少拍马屁,今天这就算你的幸苦费了,珠宝工作室那边还要你帮我盯着点。”
夏天拍拍傲人的胸口,“放心,包在我身上,绝对不会糟蹋了你的大珍珠。”
中午三人在百货公司附近的一家米其林餐厅吃了顿简餐,下午去了卢浮宫。
蔡呦和夏天在前面走,楚洋跟在后面,偶尔停下来看一眼展品旁边的说明牌。
两人在《蒙娜丽莎》前面站了好一会儿,楚洋也拿出手机拍了个合照,也算是打卡这副知名度世界第一的画了。
从卢浮宫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塞纳河上的桥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三人乘车回到酒店,蔡呦的兴奋劲都还没过去,拉着楚洋规划接下来两天的行程:
“明天去埃菲尔铁塔,后天去凡尔赛,然后就该去洛里昂了。”
楚洋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说:“你安排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