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吴越把办好的手续送到了楚洋面前。
房产证、土地证、法院裁定书、完税凭证,一沓文件整整齐齐地码在文件袋里。
楚洋翻了一遍,抬头看了吴越一眼:“效率不错。”
吴越把文件袋合上,笑了一下:“说起来还是老板你的面子大,法院那边听说是你要买,一路绿灯,评估、公告、拍卖、过户,每个环节都有人提前打招呼,本来要跑一个月的流程,三天就走完了。当然咱们也没违规,该花的钱该交的税一分没少交,评估报告和拍卖记录都是全的。”
楚洋把文件袋收进抽屉里,说:“行,辛苦了,周末你休息两天,这两天我就不打扰你了。”
吴越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办公室。
周末,楚洋把刘玉洁和赵可叫上,说是去选家具。
刘玉洁在电话里抱怨了一句“又抓壮丁”,但还是准时到了。
赵可更直接,在车上噘着嘴说:“我店里还有一堆货没盘呢,你倒好,买房跟买菜似的,买完还得我陪你逛。”
楚洋靠在副驾上,头也没回:“你那点业务,我全给你包了,按年算怎么样?”
赵可从后座探过头来:“有钱大晒啊?”
楚洋很认真地点了点头,“SoRRY,有钱就是大晒。”
赵可哼了一声,靠回后座不说话了。
三人跑了整整一天,从红星美凯龙到吉家·家世界,又去了几家高端家居馆。
楚洋对家具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只提了俩点要求:“坐着舒服,看着顺眼就行。”
刘玉洁和赵可倒是比他上心,在一家进口家居馆里对着一套深灰色的布艺沙发研究了半天。
刘玉洁坐上去试了试软硬度,赵可蹲下来翻沙发底部的标签看产地和材质,最后两人一致认为这套比房子里原来的实木沙发更舒服,楚洋刷卡买了。
接着又选了一张胡桃木的餐桌、几把餐椅、主卧的一套床品和两盏落地灯。
赵可在灯具区看中了一盏带金属支架的落地灯,说放在书房角落正好,楚洋看了一眼价格,直接让销售开单。
刘玉洁在旁边小声算了一下总价,朝楚洋说:“这一趟下来又得小二十万。”
楚洋把卡收回钱包里,说:“小意思,一网的事。”
刘玉洁:“嘁,知道你牛行了吧。”
选完家具已经是周日傍晚了。
楚洋请两人在隐园吃了顿饭,算是犒劳。
刘玉洁喝了口茶,靠在椅背上说:“房子的事基本齐了,剩下的就是墙面刷漆和保洁,找两个工人两天就能干完。”
楚洋把筷子放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赵可:“这把给你,你有空帮我盯着点装修,刷漆的颜色我选好了,你到时候盯着进度就行。”
赵可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噘着嘴说:“我也很忙啊,我开店的好不。”
楚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那个店,我让刘玉洁跟你对接,以后公司的招待用花、伴手礼还有其他你能做的,全从你那边走。”
赵可愣了一下,把钥匙收进口袋,端起茶杯朝楚洋举了一下:“那行,老同学,以后我可就是你的人了。”
刘玉洁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本来就在帮他干活。”
赵可摇了摇手上的钥匙,“那可不一样,之前是白干,现在可是有偿的。”
“嘁,嘚瑟!”
9月29号,赶在十一长假之前,楚洋和蔡呦坐上了飞往法国的航班,不过随行的还有一个不速之客。
“哈喽,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楚洋站在登机口,看着挽着蔡呦胳膊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夏天,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夏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长了一些,在脑后松松地扎着,脸上带着那种“你猜不到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表情,朝他挥了挥手。
“你怎么来了?”楚洋把登机牌从口袋里掏出来又塞回去,问了一句。
夏天松开蔡呦的胳膊,走到他面前,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不还是为了你的事。上次你在马尔代夫开出来的那颗黑珍珠,还有那颗龙珠,我帮你联系了巴黎那边的一位珠宝设计师——卡地亚前设计总监,现在自己做独立品牌,在旺多姆广场有个工作室。专门做稀有珍珠的高定设计,我把你拍的照片发给她看了,她很有兴趣,想当面看看实物。”
楚洋看了蔡呦一眼,蔡呦耸了耸肩,表示她也是刚知道不久。
楚洋把登机牌递给值机柜台,回头朝夏天说了一句:“你爸知道你来吗?”
“知道,我跟他说了,本来这趟还要去巴黎顺便办点事。”
楚洋没有再问,拖着行李箱朝安检口走去。
夏天和蔡呦跟在后面,两人挽着胳膊,低声说着什么,偶尔笑一声。
上了飞机,楚洋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蔡呦在中间,夏天在过道。
法航的头等舱座椅比南航那架A330的宽一些,每个座位都有独立的隔间,拉上帘子就是一个封闭的小包厢。
飞机起飞的时候是下午,厦门机场的跑道在窗外快速掠过,然后被云层遮住。
楚洋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飞过了西伯利亚,舷窗外是一片灰白色的云海,偶尔有缝隙露出下面深色的冻土和河流。
他拉开帘子看了一眼,蔡呦和夏天都已经醒了,两人正凑在一起翻一本杂志,夏天手指点着其中一页,嘴里说着什么。
飞机降落在巴黎戴高乐机场的时候是当地时间的傍晚。
三人出了到达厅,一个举着“mademoiselle xia”牌子的年轻女人迎上来。
她二十出头,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搭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自我介绍叫克莱尔,是伊莎贝尔工作室的助理。
她引着三人上了一辆停在航站楼门口的黑色商务车,车子从戴高乐机场出来,沿着高速公路朝巴黎市区开去。
窗外的景色从机场周边的工业区逐渐变成巴黎郊区的住宅和绿地,然后进入市区,经过环城大道和几条种着梧桐树的街道,最后停在旺多姆广场旁边的一条窄巷里。
克莱尔引着三人穿过巷子,停在一栋老楼前面。
楼是石头砌的,外墙被岁月磨得发灰,底楼是一间临街的店铺,橱窗里没有陈列任何东西,只挂着一块深蓝色的丝绒帘子,把里面的空间遮得严严实实。
克莱尔推开旁边一扇窄门,引着三人上了二楼。楼梯是旋转式的,台阶是深色的木料,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二楼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门的白色木门,克莱尔推开门,侧身让三人进去。
工作室比楚洋预想的要大,挑高很高,天花板上挂着几盏射灯,光线均匀地打在靠墙的一排玻璃展柜上。
展柜不大,每个只有一尺见方,里面陈列着几件用稀有珍珠和宝石做成的首饰样品。
蔡呦走在最前面,她的脚步在跨过门槛之后就慢了下来,目光落在离门最近的那只展柜上。
展柜里是一条黑珍珠项链,三颗大小接近的黑珍珠串在一根细细的铂金链子上,珠子在射灯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孔雀绿光泽,光晕随着她走近的角度在珠面上缓缓流动。
她站在展柜前面看了好一会儿,手指轻轻搭在了展柜的玻璃面上,眼睛都在发亮。
果然,女人就是巨龙,看不得这种bulingbuling亮闪闪的东西!
夏天比她晚两步进门,她的目光先是从展柜上扫了一遍,然后落在靠墙工作台旁边的那只大一点的玻璃柜上。
柜子里陈列着一枚胸针,主体是一颗拇指大小的龙珠,椭圆形的珠面泛着浅金色的光泽,周围镶嵌着一圈碎钻和几片用铂金打造的叶片,叶片边缘刻着极细的纹理,在灯光下像真树叶一样有脉。
“真美啊!”
伊莎贝尔从工作台后面站起来,跟夏天拥抱了一下,又朝楚洋和蔡呦各点了点头。
她五十多岁,头发盘在脑后,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只细细的银镯子。
乍一眼看就是个寻常的法国老太太,很难想象这是卡地亚的前设计总监。
她从夏天手里接过那两颗珍珠,放在工作台上的黑色绒布上,另一只手拿出了个镊子。
蔡呦和夏天凑过来,一左一右站在她旁边,目光跟着她手里的镊子转。
伊莎贝尔把黑珍珠夹起来对着灯光转了转角度,珠面上的孔雀绿光泽在灯光下流动了一下,蔡呦跟着轻轻吸了一口气。
伊莎贝尔放下黑珍珠,又夹起那颗龙珠,仔细端详离开好一会,嘴里吐出一连串的法语。
楚洋听不懂,但看她脸上的表情,也能猜出来个大概的意思。
果然,蔡呦在旁边小声给他翻译道:“她说这两颗珍珠的品质比她预想的要好,黑珍珠的颜色和形状都是上品,龙珠的尺寸也罕见。她可以在一周内出初步设计方案,到时候根据设计稿里用的贵金属和配石来报价,工艺费另算。”
“她还说,如果对设计方向有特别的想法,可以现在提,她会在出稿之前考虑进去。”
楚洋点点头,“那就你来定吧,反正最后也是给你戴,你喜欢最重要。”
“嗯呐,谢谢我的帅老公!”蔡呦凑过来,在楚洋脸上重重地“吧嗒”一下,留下一个淡淡的唇印。
夏天在旁边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出来帮你们干活,还要被骗进来杀,恶不恶心啊!”
蔡呦:“嘻嘻,有本事你也找一个啊。”
俩人拌了几句嘴,蔡呦站在工作台旁边,看着伊莎贝尔把两颗珍珠收回丝绒袋里,开口道:
“伊莎贝尔女士,我有一个想法。”
伊莎贝尔抬起头来看着她,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蔡呦继续道:“黑珍珠的吊坠,能不能加一点中国元素?不用太复杂,比如用铂金做成一枝梅花的形状,花瓣托住珍珠,或者用细金丝编成竹叶的纹路,围在珍珠周围,我不太懂珠宝设计,就是觉得那样可能会好看。”
伊莎贝尔听了,没有马上接话。
她把丝绒袋放在工作台上,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册子,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一组以植物为主题的首饰设计图,有兰花、竹子、梅花,都是东方风格的线条。
她指着其中一张梅花胸针的草图,用法语说了一串话。
蔡呦听完,朝楚洋翻译道:“她说这个想法很有意思,她之前给一位香港客户做过梅花主题的设计,但用黑珍珠做花蕊还是第一次,她说黑珍珠的颜色偏冷,梅花的铂金花瓣如果用哑光处理,能托住珠光。”
夏天凑过去看了一眼那页草图,点了点头:“这个方向可以,香港那边现在也有人做东方元素的高定,市场反馈不错。”
伊莎贝尔把册子翻到另一页,上面是一组竹叶纹样的草图,线条比梅花那组更细更密。
她指着竹叶的排列方式,又说了几句。
蔡呦翻译:“她说龙珠的胸针可以配竹叶的纹样,龙珠的形状偏椭圆,正好可以嵌在竹叶交错的位置,像一颗露珠停在叶子上,铂金做竹叶,碎钻做叶脉,龙珠做中心,颜色上龙珠的金色和铂金的白能配在一起。”
夏天在旁边补了一句:“这个设计比直接镶一圈碎钻高级,有韵味。”
蔡呦朝伊莎贝尔点了点头,说:“就按这个方向来。”
伊莎贝尔把两颗珍珠从丝绒袋里取出来,放在工作台上,又翻开一本新的素描本,用铅笔在上面勾了几笔。
她画得很快,线条简洁但准确,先勾了一枝梅花的轮廓,又勾了几片竹叶的走向。她一边画一边跟蔡呦确认细节——梅花的朵数、竹叶的疏密、珍珠在整体设计中的位置。
蔡呦在旁边看着,偶尔用手指点一下草图上某个位置,说一句“这里可以再收一点”或者“花瓣不要太圆,要有棱角”。
夏天也凑过来看了几眼,提了一句“胸针的背面要做暗扣,方便配不同厚度的衣服”。
伊莎贝尔画完两张草图,把素描本转过来给三人看。
梅花吊坠的设计是:铂金做成一枝斜伸的梅枝,枝头缀着五朵梅花,花瓣用哑光铂金打造,边缘微微卷曲,花蕊的位置嵌着那颗黑珍珠,珠面的孔雀绿光泽在铂金花瓣之间显得格外突出。
竹叶胸针的设计是:几片细长的竹叶交错排列,用亮面铂金做叶面,碎钻镶成叶脉,龙珠嵌在竹叶交汇的中心位置,像一滴露珠停在叶片之间。
楚洋看了一眼,觉得不愧是大师,比他想象中的要美,就是不知道做到时候出来成果会如何。
伊莎贝尔合上素描本,朝蔡呦说了一句法语。
蔡呦翻译道:“她说这两张只是初步方向,正式的设计稿她会用电脑建模,把每个细节的尺寸和比例都算清楚,一周之内发给我们。
费用要等正式稿出来才能定,主要看铂金用量和碎钻的数量,工艺费按件算。”
楚洋点了点头,朝伊莎贝尔说了一句“谢谢”。
伊莎贝尔把素描本收进抽屉里,站起来送三人到门口。
克莱尔递了一张名片给蔡呦,说一周后设计稿出来会发邮件,如果有任何修改意见可以随时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