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上午,三人从酒店退了房,坐车去奥利机场。
夏天留在巴黎办事,把两人送到出发大厅。
她在安检口前面站了一会儿,朝蔡呦说:“那边安顿好了给我发消息。”蔡呦点了点头,跟她抱了一下。
夏天又朝楚洋摆了摆手:“回来的时候提前跟我说,我到机场接你们。”
楚洋应了一声,拖着行李箱进了安检口。
飞机是法航的国内航班,从巴黎飞洛里昂,一个多小时就到。
蔡呦在飞机上翻了一会儿伊莎贝尔工作室发来的第二版设计稿,把手机屏幕转给楚洋看了一眼,梅花的铂金花瓣比第一版收得更紧,竹叶的交错角度也调整过,龙珠的位置往左偏了一点。
楚洋看了两眼,点了点头,把手机还给她。
飞机降落在洛里昂机场的时候,窗外是灰蓝色的海面和灰色的礁石,空气里带着海风的咸味和湿气,气温比巴黎凉了不少。
两人出了到达厅,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迎上来,自我介绍叫安托万,是贝尔纳的堂弟。
他引着两人上了一辆黑色的雷诺商务车,车子从机场出来,沿着海岸线开了一段。
窗外是灰蓝色的海面和灰色的礁石,偶尔有渔船在远处的水面上移动。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一条两侧种着老榆树的窄路,路尽头是一道铁艺大门。
安托万按了一下门边的按钮,大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一条铺着碎石的长车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几棵上百年的橡树。
车道尽头是一栋三层石砌小楼,外墙被海风磨得发灰,底楼是一排高大的落地窗,窗内透出暖色的灯光。
楼前有一个不大的圆形喷泉,水声在傍晚的空气里轻轻响着。
安托万说,这是贝尔纳家族的老宅,建于十八世纪末,贝尔纳的祖上是布列塔尼当地的贵族,后来家道中落,到了贝尔纳这一代才靠海鲜生意重新站起来。
车子在楼前停下来,安托万引着两人穿过门廊进了底楼。
底楼是一间很大的客厅,地面铺着深色的石板,墙面是灰白色的石砌,天花板上横着几根粗大的木梁。
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看得出年头——一张十八世纪的橡木长桌,几把高背的布面扶手椅,壁炉上方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布列塔尼海岸的风景,笔触粗犷,色调暗沉。
客厅角落摆着一架老式的落地钟,钟摆还在走,声音很轻。壁炉里的柴火烧得很旺,暖意把整间客厅烘得干燥而舒服。
贝尔纳站在壁炉旁边,看到楚洋进来,放下手里的杯子,走过来伸出手:“楚先生,欢迎来洛里昂,快进来。”
贝尔纳引着两人在壁炉旁边的扶手椅上坐下,塞西尔端了三杯冰镇好的红酒过来,放在茶几上。
茶几是一整块老橡木做的,表面被磨得光滑而温润,边角还留着树皮的纹路。
贝尔纳端起自己那杯,朝楚洋举了一下:“这杯敬你。上次在马尔代夫的事,我一直没机会好好谢谢你。”
楚洋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红酒中的肉桂和丁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贝尔纳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了楚洋一眼,笑道:“楚、蔡,我祖父说过,招待朋友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看看你从小长大的地方,请允许我向你介绍一下。”
楚洋微微一笑,“很荣幸!”
贝尔纳站了起来,朝塞西尔说了一句法语。
后者也站起来走到蔡呦旁边,挽住她的胳膊,用英语说了一句“跟我来”。
贝尔纳引着楚洋穿过客厅,推开一扇通往侧翼的门。
门后是一条不长的走廊,两侧墙上挂着几幅装裱考究的家族肖像画,画中的人物穿着十七、十八世纪的服饰,有的佩剑,有的执扇,笔触精细,色调偏暗。
贝尔纳指着其中一幅画说:“这是我祖父的祖父,布列塔尼议会的议员,在巴黎跟路易十六一起吃过饭,大革命的时候他站错了队,差点上了断头台,后来逃回洛里昂,把家里的产业从葡萄酒改成了渔业。”
蔡呦凑近看了一眼那幅画,画中的人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领口绣着银线,表情严肃而克制。
楚洋礼貌性地随口赞了一句,“很威严。”
不过他心里想的却是后世那个关于路易十六的地狱级冷笑话。
“问:路易十六去刑场看导航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答:前方100米掉头,因为是真掉头。还是不要开路易十六的玩笑了,毕竟开玩笑也得有个头啊。”
绷住,一定要绷住!
“楚,发生什么了吗?”塞西尔察觉到了楚洋脸色变化,关心道。
“哦,没什么,想到了一件开心的事。”楚洋深吸两口气,总算没破功。
接下来,贝尔纳夫妇带着两人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是一间不大的书房,书房里靠墙立着三排书架,书架上塞满了皮面精装的旧书,书脊上的烫金字已经模糊了。
书桌是一张十八世纪的胡桃木写字台,桌面上摆着一盏铜质的台灯和一只青瓷笔筒。
贝尔纳指着书架最上面一层说:“这些都是我祖父和曾祖父留下的书,大部分是航海日志和渔业账册,最早的一本从一八零几年开始记的,记到一九五几年,中间没断过。”
楚洋抬头看了一眼那些书脊,有些已经开裂了,能看到里面发黄的纸页。
“很难得!”
从书房出来,贝尔纳又带两人看了侧翼的几间客房、底楼的一间旧厨房和楼后的一个小花园。
花园不大,种着几棵修剪过的黄杨树和一丛玫瑰,玫瑰的品种已经老了,开花的时候是深红色的,花瓣边缘带一点紫。
贝尔纳在花园里站了一会儿,指着远处那片暗下来的海面说:“我们家在这块地方住了八百年。最早的房子是十三世纪建的,后来烧过两次,重建过两次,现在这栋楼是十八世纪末建的,但地基还是原来那块石头。”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自豪,“布列塔尼的家族里,能延续八百年下来的也就寥寥无几。”
哟,和华人讲历史?
楚洋瞬间来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