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凌烯端着那杯酒走到狐雪落面前的时候,整个大殿的目光都跟着他跑。
他坐下来,酒杯搁在桌上,整张脸上依旧保持着温文尔雅,动作也不紧不慢的。
我眯着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俩人说了几句话,我却一句也没听清。
“你把龙族手环贴在耳朵上。”一旁的宋清澈用胳膊肘推了推我。
“呃?”我愣了片刻,然后半信半疑的将手环贴在了耳朵边。
果然,贴上的一瞬间,就像近视八百度的眼睛突然戴上了眼镜一样。
耳边的声音一下清晰了起来,还没有杂音。
我冲宋清澈wink了一下,继续听。
只见狐雪落端着自己的酒杯,眉眼带笑的迎了上去,声音媚的能掐出水来,声音却没有一丝波动。
“阮太子,你先是截了婉玲乔的珠子给我,又端着酒坐到我面前来,你图什么?”
阮凌烯举杯碰了一下她杯沿,视线却一直在她脸上没移开。
“图阁下能多看我两眼。”
狐雪落看了他好几秒,低头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嘴角弯了弯。
还没等到狐雪落开口,就见婉玲乔气势汹汹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她走到狐雪落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你出来。”
狐雪落冲阮陵烯点了点头,悠悠放下酒杯站起来,和婉玲乔两个人一前一后跨过珠帘,走进侧廊。
阮陵烯的面色收回了平静,朝着我和宋钦澈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没有过多与他对视,而是将龙族手环贴的更近了一点。
谁知刚准备继续听,舍难忆却扭着尾巴神不知鬼不觉凑到了我的面前,对着我就是一阵叽里咕噜的说。
一边说,还一边做着动作,自顾自的演了起来…
“婉玲乔叉着腰说你收珠子的时候怎么答应我的,你现在在干什么。”
“狐雪落那狐媚子说我答应你的是配合你拿东西,已经拿到了。”
“婉玲乔那贱人急了,说你拿东西不是让你跟他喝酒。”
“狐雪落说我跟他喝酒是我的事,珠子我已经拿到了,你今晚的目标是宋钦澈,你动他了吗?你连站起来都不敢,让我怎么配合你?”
“行了行了!”我一把推开舍难忆,瞪了他一眼,“我自己听!”
舍难忆收回张牙舞爪的身体,垂着脑袋悻悻的站在我一旁,“你听…你听。”
我等不及,没搭理舍难忆,再次将龙族手环贴在耳边,是狐雪落的声音。
“我改主意了,魂珠我已经拿到了,我不需要你的合作了。”
舍难忆的尾巴尖收了回来:“完了,闹崩了。”
珠帘响了一声,狐雪落先走出来。
我赶紧假装在整理头发。
“怎么样,清不清楚?”宋清澈笑的跟村口老大爷一样,低声问我。
“清楚,老清楚了!”我冲宋钦澈比了个大拇指,“还是我澈哥厉害!”
他没再回我,冲我眼神示意,我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再次回到狐雪落身上。
她回到座位坐下,继续端起那杯酒对阮凌烯的方向举了一下,阮凌烯举杯回敬。“不好意思。”
“无碍。”阮陵烯说着,又喝了一口。
婉玲乔跟在后面出来,脸已经彻底挂不住了。
她停在狐雪落面前,声音拔高了一截。
“你今晚拆我的台,你想过后果没有?”
狐雪落放下酒杯,脸上明显挂起了一丝不耐烦。
“姐姐,喝完这杯酒我就准备走了,下次再叙。”
狐雪落说完喝下了杯中最后一点酒,冲阮陵烯笑了一下,转身就走。
婉玲乔的脸已经气成了猪肝色,看了眼四周还在说笑的宾客,猛地一甩袖子,声音不大,“来人!”
闻声,银甲侍卫齐刷刷上前,三叉戟交错着拦在阮凌烯和狐雪落面前。
婉玲乔指着狐雪落:“把她手里的珠子给我拿回来。”
侍卫刚上前一步,阮凌烯就立马上前挡了一步,截住最前面那把戟尖,把狐雪落挡在身后。
“你别逼我。”婉玲乔皱着眉看着阮陵烯。
阮陵烯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直挺挺的站着。
婉玲乔气急败坏的一把夺过旁边侍卫手里的戟,失了理智般,朝阮凌烯胸口刺过去。
我吓得打了一个猛嗝,还没站稳,就见宋钦澈的身影从我面前闪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宋清澈手扣住戟杆。
婉玲乔愣住,执拗的又往前推了两寸。
宋清澈的手指压着没松,戟尖钉在阮凌烯胸前不到一掌的位置。
陆知衍也站起来,走到宋钦澈身边,符纸贴在掌心上眼神冷冷的盯着婉玲乔。
“西海公主,我以国际灵异中心灵能师的身份在场,你宴席上发生的事我会记录归档,你最好想清楚再动手。”
婉玲乔咬着牙:“宋钦澈,你…!你别忘了他护着的是什么人?”
宋钦澈不动声色的嘴角动了动,“我只知道,你要是在这里动手,你完了,西海也完了,不如…。”
他说着,扣着戟杆往下压,海水在他脚边翻涌起来,金色的光从他掌心里漫出来顺着戟杆往下走。
抬手的同时,大殿顶部裂开一道缝隙,海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殿顶被顶开一片灰蓝色的天空。
我惊愕的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就…就已经站在海面上了。
海风嗖嗖的往我衣领里灌,我低头看去,脚底下踩着翻涌的海浪,轻甲的肩带绷得发紧,但我的身边却多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连发丝都没有乱一点,朝着四周望了望。
看见了不远处站在海面上的宋钦澈,他回过头,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舍难忆就从水里钻了出来,落在我旁边,尾巴拍了拍水面,颇有架势的往我身前多站了两步。
陆知衍紧跟着浮上来,符纸捏在手里。
再然后,阮凌烯带着狐雪落也从水里冒出来,两个人隔了半臂的距离。
而婉玲乔,最后一个浮上来,她披散着头发,三叉戟攥在手里,那张精致的脸上所有妆容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她站在翻涌的海水上举着戟。
“宋钦澈,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掀我大殿的顶!”
宋钦澈站在翻涌的海水里,银白的长发被海风铺开,眼底带着讥讽。
“你咎由自取,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我低头看见手腕上的龙须手环亮了一下。
宋钦澈的声音顺着海水传过来。
“准备演戏,阮凌烯那边需要我们把戏演得更真,让狐雪落以为他真的跟我们翻脸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的时候看见宋钦澈的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去落在阮凌烯身上。
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平静…
变成了“你今天真让我失望”的样子…
我向陆知衍,舍难忆的方向看了看,他们好似都接受到了信号,个个变脸速度堪比关公。
好家伙,这群人不考北电是北电的损失。
演!我也要发力了!迅速换上一副紧张的神色。
宋钦澈见一切准备就绪,往前走了一步,海水在他脚边退开。
“阮凌烯,我当你是朋友喊你来,护着你,但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明着来?难不成你今日要为了她,连东海和南海的情分都不要了?”
阮凌烯站在狐雪落前面,没有退。
“要情分干什么?我今日坐在她对面喝了那杯酒,就知道会有今天。”
海风灌过来,我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