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风比刚才大了,浪头一层一层往上翻。
宋钦澈站在翻涌的海水里看着阮凌烯,那眼神是我认识他以来最冷的一次。
妙,真是妙啊。
我心里暗自发笑,但表面上还是稳如老狗,我可不能输给撤哥。
“阮凌烯,”宋钦澈开了口,“那颗魂珠你应该知道是谁的,你敢连我夫人的东西都不当回事?”
“你夫人?”阮凌烯的声音也沉下来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狐雨落之间那些破事,还口口声声说她是你夫人,不过是个替代品罢了。”
我站在金色水墙后面,隔着翻涌的海水听见这句话。
他这些话说的狠到骨子里了,明明知道是演戏,可心里却莫名难受了一下。
宋钦澈如果对狐雨落没有一丝感情,为何要一次一次娶亲。
我对他而言,是不是真的只是个替代品。
刚刚开心的情绪慢慢低了下来,我稳了稳表情,不停的告诉自己。
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之差,毁了所有人的努力。
正好这会,我的脸色可以更冷了,我余光扫过身边几人,发觉陆知衍的视线一直在我身上。
我避开他的视线,生怕他有所察觉,转头看向舍难忆。
舍难忆不知道是上套了,还是上头了,他的尾巴啪地拍在水面上,全神贯注,眼里只有这场“战争”。
“姓阮的你再说一遍!”
“我说了。”阮凌烯站在那里,“你觉得她配不上那颗珠子,那就来拿。”
“那就如你所愿。”宋钦澈抬手的时候海水翻涌起来,金色水墙往前推了半尺,浪头卷起来朝阮凌烯的方向压过去。
阮凌烯没躲,抬手截了一下,浪头在他面前炸开成一片白沫,海水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来。
但他还是稳稳的挡在狐雪落面前,“我护着她,是因为她也是这场宴会的客人。”
“你这会把自己当主角了?”婉玲乔怒吼道,满眼怨气的瞪着阮陵烯,又一脸憎恶的看着他身后的狐雪落。
狐雪落不动声色,却一脸得意的站在阮陵烯身后白了婉玲乔一眼。
指尖轻轻一弹,两股水柱直冲婉玲乔的鼻孔,呛得她连咳都咳不出来,捂着脖子。
而这些,都被我尽收眼底,我相信。
除了舍难忆这个没脑子的,其他人也应该都看到了。
这时雪姬的声音突然在我脑海里响起来:“主人,到你了,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我脱口而出,往前走了一步。“雪姬,来吧。”
语毕,尾巴骨的刺痛忽的传上来,三条雪白的尾巴从我身后炸开,海风把尾巴上的绒毛吹得往后飘。
我的周身裹了一层白色的光晕,海水在脚边翻涌着退开半圈。
雪姬没有完全现身,她的身形像一道半透明的影子,站在我旁边等着。
我往前走了一步,海水在我脚边卷起来。
“阮凌烯,我不管你那些话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但你把我的魂珠当人情送给她,你问过我本人了吗?”
阮凌烯转过头来看我,“我连东海太子的面子都不看,你算老几。”
“那是我的东西!”我伸手指着狐雪落,“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我脸上满是愤怒,但好像也是发自内心的。
狐雪落站在阮凌烯身后,看着我周身翻涌的白光和三条尾巴,她那双狐狸眼亮了一下。
“凭我乐意。”阮陵烯说着,抬手拂袖,身后掀起巨大的海浪,海浪里隐隐涌现无数手拿武器的护卫。
宋钦澈,陆知衍,舍难忆齐刷刷的挡在我面前。
舍难忆尾巴一卷,也掀起一股海浪,朝前面涌了过去。
两股海浪想交,产生巨大的冲击力,要不是有三条尾巴撑着,我都险些站不住。
陆知衍的符纸趁机炸开一道黄光,从侧面切过来。
阮凌烯侧身躲开,宋钦澈的金色水墙毫不留情的直直朝他压过去。
他俩人你来我往的,只顾着动手,谁也没多说一句话。
合着在这玩儿起过家家了…
婉玲乔站在远处攥着三叉戟,她张着嘴,大口喘着气,也不知道想干啥,披头散发的朝着我们这边爬过来。
我趁这个空档又往前迈了一步,“阮凌烯,你觉得狐雪落是能轻易被你这小打小闹所感动的人吗,据我所知,她可是阅人无数,什么级别的人没见过,你少自我感动了,她拿了魂珠,你便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阮凌烯侧过头看了狐雪落一眼。
狐雪落站在他身后,倒是没了之前对我那般傲慢无礼的态度,反而故意摆的一副柔柔弱弱的姿态。
我嘴角勾了勾,狐媚子的把戏果然都一样。
阮凌烯转回去面对我。
“她愿不愿意是她的事,对于我而言,已经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别跟他废话了,动手!”宋钦澈打断我和阮陵烯的对话,“说来说去不嫌累。”
宋钦澈说着,抬手瞬间,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炸开,海水变成一道道冰晶,朝阮凌烯的方向刺过去。
阮凌烯也抬手迎上去,海面上炸开一层一层的白浪,形成护盾,海水被掀起来足有一丈高。
舍难忆尾巴一卷从侧面插进去,陆知衍唤出仙鹤,坐了上去,扔出一道符纸,贴着海面炸开第三道黄光。
我被那股冲击波推得往后退了半步,雪姬的手在我身后虚托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这三条尾巴总在我身上,纯纯摆设了…
威慑力还是够的。
阮凌烯挡住宋钦澈第一下冲击的时候往后退了两步,海水在他脚边翻涌成一道凹痕。
他稳住身形又挡了第二下,舍难忆的尾巴从他腰间扫过去,陆知衍的符纸在他脚边炸开,他把三下都接住了,但接完第三下的时候,他的嘴角多了一道血痕。
婉玲乔刚靠近我们这边,又被一个浪打的老远。
狐雪落站在阮凌烯身后,看着他弯腰撑膝盖的动作,她的目光在他嘴角的血丝上停了片刻。
阮凌烯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紧张的看向狐雪落。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狐雪落看着他,海风把她湿透的白衣吹得贴在身上,她那双狐狸眼在海面的反光里泛着一点暗光。
她看了他好几秒,然后开口:“你今日为了我跟他们翻脸,不后悔?”
“不后悔。”阮陵烯像剧里的深情大男主一样,望着她。
狐雪落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颗暗红色的魂珠,然后又攥紧了,“那走吧。”
阮凌烯侧过身挡在她前面,面向宋钦澈,整个人气场都不一样了。
“你今日拦不住我。”
“那就做个收尾吧。”宋钦澈的掌风又压过去一重。
阮凌烯抬手截住,碎浪从四面八方散开。
但脚却后退了一步,弯了一下腰,手撑在膝盖上,硬撑了一下才站直。
宋钦澈收了掌,脸色不太好,银白的长发被海风吹乱了几缕,胸口起伏了两下才稳住。
“你想清楚。”
阮凌烯抬起头,嘴角的血还没干:“我想得很清楚。”
他转身,带着狐雪落往南海的方向走。
海风把两个人的衣摆都吹起来,狐雪落的白衣湿了一半贴在身上,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婉玲乔举着三叉戟站在远处,张着嘴看着狐雪落和阮凌烯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我们这边,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一个侍女突然从翻涌的海水里浮上来,连滚带爬地游到婉玲乔面前,脸色煞白。
“公主,龙王大人回来了,他知道您瞒着他私自大婚,故意把他支出去旅游,现在人已经到大殿了,宾客都还没散,龙王大人发了很大的火,您快回去…”
婉玲乔的脸从白到绿,嘴唇哆嗦着。
海面下又浮上来两个人。
穿着西海侍从的制服,直直朝婉玲乔游过去,一左一右扣住她的胳膊往海里拽。
婉玲乔使劲挣了一下没挣开,憋的脸通红,才吐出两个字,“放…开!”
她的声音断在海水里,整个人被拖下去了。
海面合拢了,连个水花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