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凌烯这莫名其妙的举动,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端着面前小桌上的茶盏,假装在喝茶,实际上茶水已经凉透了,我一口都没喝下去。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见阮凌烯停在狐雪落面前。
然后将那颗暗红色的魂珠递了出去…
“本就听闻阁下一直在寻找此物。”他的语气温和平淡,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你作为西海公主最好的朋友,我觉得不应该由你来保管,而是应当直接赠与你,这件事我来做主。”
全场第三次安静了。
这一次是彻底死寂。
我听见后排有人在倒吸凉气,也听见旁边桌子的酒杯被谁不小心碰倒了,叮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看着同一个方向。
我的下巴差点掉到桌子上。
他把魂珠给了狐雪落?
那个算计我前世,害得宋钦澈真身被封印的狐雪落?
我整个人呆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像被人塞进了一台老式洗衣机里转了三个来回,各种念头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我猛地扭头看向宋钦澈。
“澈哥!”我压着声音,但嗓子还是有点发紧,“他在干什么?!”
宋钦澈终于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让人更慌了:“看戏。”
“他都把魂珠送给狐雪落了你还看戏!”
我急得口水都快控制不住了,他还这么淡定。
好像这出戏就是他规划的一样。
咦?等等…
怎么感觉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慌什么。”他放下茶盏,“他给得出去,就能拿得回来。”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能拿回来?”我微微压了压眉头。
宋钦澈却挑了挑眉头,一副手拿把掐的模样,“我认识他很多年了,这老木头做事,从来不做没把握的。”
我盯着他,他盯着我,两秒之后他把视线又转回了台上。
留我一个人坐在那儿抓心挠肝,恨不得冲上台把那颗魂珠抢回来揣自己兜里。
好巧不巧的是,我转回头的时候,正好看见狐雪落伸手接过了那颗魂珠。
她那双狐狸眼微微睁大了些许,盯着眼前这颗递到面前的魂珠,又看了看递珠子的阮凌烯,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困惑。
那种困惑很短暂,但都被我捕捉到了。
可那毕竟是只千年狐狸,她的困惑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她的嘴角就弯起了一条浅浅的弧度。
她伸手接过魂珠,纤长的手指拢住那颗珠子,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颗暗红色的珠子。
珠光映在她眼底,像两簇小小的火苗,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阮凌烯。
“多谢阮太子。”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柔和仿佛真像一朵白莲花,“这份大礼,我记下了。”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阮凌烯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澈哥…”我压低声音,脑袋凑到宋钦澈耳边,“她那个眼神…”
“嗯。”宋钦澈嘴巴都没动一下。
我敲了敲他的胳膊,“你嗯什么,我说她那个眼…”
“看见了。”宋钦澈打断我,语气平平的,“她上钩了。”
“啥,上钩?你怎么知道她上钩了?”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手指动了,她收东西的时候。”宋钦澈盯着狐雪落,“她平时收别人的东西,从来不会碰到对方的手指,刚才她接魂珠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阮凌烯的掌心。”
我:“……”我也看着狐雪落的手,这会已经放下了,“你确定?”
“确定。”宋钦澈淡淡回应,“而且不止我看出来了,你那哥哥应该也看出来了,不然不会像个死狗一样动都不动一下。”
我听闻再次看向陆知衍,他冲我微微扬了扬唇,神色也比刚刚缓和了不少。
“那舍难忆总不会这么聪明吧?他不是也没动?”我边说边看向舍难忆的方向。
“你以为他真傻?”宋钦澈瞥了柱子后面的舍难忆一晚,冷哼一声,“他可不会傻到自己去冲锋陷阵。”
我嘴巴微张,木楞的看着阮凌烯走回自己的座位。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看着魂珠还是落到了狐雪落手上,我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但这会儿,我相信,有个人比我很难受。
婉玲乔站在主位旁边,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精心策划的一场大戏,请了满堂宾客,摆了三天三夜的宴席。
自己也没想到事情全变了吧。
大殿里的乐声重新响起来,像是刚才那短暂的停顿从未发生过。
侍女们端上新一批菜,热腾腾的虾蟹摆上桌面,宾客们又开始推杯换盏,恭维声,笑声,瓷器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
仿佛刚才那场风波只是宴席间的一个小插曲。
但我坐在座位上,后背一阵一阵冒冷汗,像被人塞进了冰箱冻了半小时又拎出来晒月亮。
一直盯着阮陵烯,我本以为阮凌烯送完魂珠就完事了。
毕竟珠子已经递出去了,戏也唱完了,该退场了,对吧?
结果我错了。
他回到座位之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抬手示意旁边的侍女斟酒。
侍女端着银壶走过来,琥珀色的酒液斟满杯盏,阮凌烯端起那杯酒,在手里转了一圈。
下一刻,他竟端着酒杯朝狐雪落那一桌走了过去。
我的脑子都快炸了。
这南海太子今天是中了什么邪?送珠子还不够,还要敬酒?
他看上狐雪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