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偏殿门口还有点没缓过劲
那狐雪落看起来明明就是个白裙子飘飘的瘦弱美人,可那气场却能把人压的喘不过气。
说话的语气更是能让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的那种。
“夫人。”
我正发愣,身后传来侍女小心翼翼的声音。
我回头一看,一个穿着粉色短衫的小侍女正低着头,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暖茶。
“这是谁让你送的?”我警惕地盯着那杯茶。
“太子殿下吩咐的,说您在外面站久了容易着凉。”侍女怯生生地抬头看了我一眼,“海风凉,您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你是东宫的人?”我诧异道。
她小心点点头,“是少爷提前安插进来让我伺候您的。”
我接过茶,心里一暖,再次看向宋钦澈,他却当没事人一样东看看西看看去…
这傲娇龙王!
我端着那杯茶在手里转了两圈,抿了一小口,对侍女眨巴眨巴眼睛,她很快意会过来,小步退了下去。
温热的茶汤滑进喉咙,暖意顺着食道一路蔓延到胃里,确实舒服了不少。
我端着杯子正要往里走,余光却瞥见旁边的珊瑚柱子后面有一片颜色不对劲的衣角。
那颜色我可太熟了…
墨绿色的,骚气满满的,舍难忆标配。
我不动声色放轻脚步绕过去,果然看见舍难忆缩在柱子后面,半条尾巴盘在脚边,脑袋探出去一截,正贼眉鼠眼地盯着大殿的方向。
“你在这干嘛?”我冷不丁开口。
他吓得尾巴一抖,猛地转过来,看见是我才松了口气。
“宝贝儿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是你做贼心虚。”我上下打量他。
“你不是说要在暗中保护我吗?暗在哪!?”
他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身后的珊瑚柱子:“是你太在意我了,才会一眼看见我,我这地方多好啊!”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啥?”我无语的收回视线。
舍难忆理直气壮,“我听你的就行了,宝贝儿。”
我懒得跟他掰扯,环顾了一下四周,凑到他耳边。
“狐雪落来了你知道吧?”
“看见了看见了。”他摆了摆手,表情难得严肃了一点,“那女人一进来我就认出她了,千年了,还是那副白莲花样子,装货。”
这词深得我意,我难得正眼瞧了他两眼。
“你之前莫非跟她交过手?”
“我倒是想。”舍难忆撇撇嘴,“她当年横行妖界的时候,我还是一条小蛇呢,别说交手了,给她擦鞋都轮不着我。”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同情他还是该嘲笑他。
最后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继续苟着吧。”
“得嘞!”他冲我比了个挺胸的姿势,又缩回柱子后面去了。
那根墨绿色的尾巴尖从柱子边上露出一小截,一晃一晃的,恨不得比店门口招揽顾客的充气玩偶还显眼。
我端着暖茶重新走进大殿。
龙宫宴席的座位讲究得很,正前方的桌子是主宾席,宋钦澈坐在左首第一席,左后方不远处就是狐雪落,而右边还空着一个位置。
明显是留给我的!
我不爽的瞥了一眼坐在身后的狐雪落。
宋钦澈敲了敲我的脑袋,“茶怎么样?”
“你怎么还有心思关心这个!”我压低声音,“你到底有多少眼线?”
“不多,够用。”
看着他那漫不经心的表情,在这里我也不好再多问。
行吧,跟他比心眼子我连初赛都进不了。
我坐稳之后开始打量四周,西海的宴会厅比东海的宽敞不少,装饰风格也更张扬。
宾客分两列而坐,前排是四海龙族和各大海域有头有脸的贵族。
后排则是一些受邀而来的附属势力。
婉玲乔坐在第一排主位右侧,她全程没看我,倒是偷偷瞥了身后的狐雪落几眼。
“她在等什么?”我小声问宋钦澈。
“等开场。”宋钦澈剥了一颗干果放进嘴里,姿态悠闲得像是来度假的,“婚宴有固定的流程,开场致辞之后才会进入正题。”
“正题是什么?”
“展示贺礼。”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会把魂珠当作贺礼拿出来?”
“婉玲乔不会那么蠢。”宋钦澈把核吐在碟子里。
“但她大概率会让别人以为魂珠是贺礼,这样既能逼我们动手,又能把责任推给贺礼冲突。”
我转头看了一眼陆知衍的方向,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酒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四下。
我收回视线,深呼吸一口。
就在这时,主位的方向响起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西海龙宫,婚宴开席。”
婉玲乔站起身,拍了拍手。
两侧的侍女鱼贯而入,端着各式各样的珍馐美馔摆上桌面。
鲍鱼,海参,龙虾,鱼翅,干贝,海胆…
我粗略估了一下,这一桌菜的价值够我在人间开三家火锅店。
“别分心,我还能少你这点吃的?”宋钦澈小声在我耳边嘀咕道。
我抿了抿嘴巴,将视线从吃食上收了回来。
婉玲乔走到主位前,笑着举起酒杯。
“今日西海设宴,感谢诸位赏光,今夜不仅是为我西海贺喜,更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宋钦澈身上。
“西海与南海,自今日起,结为百年之好。”
她话音刚落,大殿内响起一片恭贺声。
阮凌烯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那表情像在喝中药。
“不过…”婉玲乔话锋一转,“结亲之前,我还有一样东西,想请诸位过过眼。”
她抬手示意。
一名侍女捧着一个白玉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盖着一块红色的绸布。
那块绸布被掀开的一瞬间,我的胸口猛地一烫,狐仙牌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托盘里躺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在灯火下流转着幽深的光泽。
是我的魂珠!真是魂珠!
整个大殿,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这是什么珠子,灵力怎么这么强…”
“看着不像是龙族的东西。”
“我听说南边海域最近有妖物在找一颗珠子…”
婉玲乔很满意这个反应,把魂珠举高了一些。
“此珠,是我偶然所得,听闻它关系到一位故人的身世,今日婚宴,我想把它物归原主。”
她说着,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何小姐,你认识它吗?”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集中过来。
我在那些目光底下坐着,背挺得笔直,表面看着淡定,实际上心里慌得像踩了一脚油门但挂不上挡。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住了我的手腕。
宋钦澈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西海公主,送礼就送礼,不必故弄玄虚。”
婉玲乔的笑意微微一僵:“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宋钦澈放下酒杯,抬眼看着她,“你想还就还,不想还,就别拿我夫人的东西当戏台子唱。”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
我歪头看着宋钦澈,他坐在那里,语气平平淡淡,可那句话砸下去的力道,比掀桌还狠。
婉玲乔攥着托盘的手指微微发白。
我本以为她会当场发作,但她只是笑了一下,然后把魂珠放回托盘,冲侍女抬了抬下巴。
“既然殿下这么说了。”她扬声道,“那这颗魂珠,就当是我西海送给东海太子妃的见面礼,婚宴结束后,即刻奉上。”
我放下杯子,迎上她的目光,冲她扯了一下嘴角。
你等着看戏对吧。
行,那我也等着。
磨磨唧唧的,不过,你葫芦里什么药,我都喝。
可下一秒,她却看向狐雨落,“物品宝贵,就先由我的好友暂为保管。”
她话音刚落,狐雨落扭着摇曳的身姿上了台,冲大家点头一笑,倾城之姿让台下一片哗然。
我神经一崩,婉玲乔竟如此直接…
狐雨落看向我的方向,将手伸向装着魂珠的绸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