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撇过脸去没理会婉玲乔。
绯红色的珊瑚打磨成的石砖,光滑得像一面镜子,走在上面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我挽着宋钦澈的胳膊,表面看着端庄得体,实际上脚趾头在鞋里抠得死紧。
“别紧张。”宋钦澈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滑了我会扶你。”
“你怎么知道我紧张?”我绷着脸看向他。
他的视线向我脚下看去,“你脚趾头都快把鞋底踩穿了。”
我收了收脚,“给我留点面子行不?”
他旁若无人的摸了摸我的头,“我尽量。”
我悄无声息的白了他一眼,微微侧头,余光瞥向身后。
陆知衍走在侧后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看起来像个恰好同路的普通宾客。
他手指一直在口袋里摸着什么东西。
这哥哥,我信得过,这家伙说是来看戏的,实际上装备带得比谁都全。
红毯尽头,被无视的婉玲乔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场冷的能瞬间凝固。
她穿的那一身正红色的礼服,像一团怒火。
看着我们走近,她的目光在宋钦澈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我身上,扯出一抹牵强的笑,但却笑得格外灿烂。
“东海太子殿下来得真早,婚宴还没开始呢。”
宋钦澈语气平淡:“来早了才有好位置看戏。”
婉玲乔的笑容顿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来人,带太子殿下入座。”
一名侍女上前引路,我正要跟上去,婉玲乔忽然伸手拦了一下。
“何小姐,我想跟你单独说两句话。”
宋钦澈脚步一顿,偏头看我。
我冲他微微摇头,他看了我两秒。
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丢下一句,“见好就收,别跟她动手”。
而后摆出自然大方的模样就跟着侍女走了。
等我回头再看的时候,他已经坐进了大殿最前排的位置,那位置正对着主台,视野极佳。
确实是个“看戏的好位置”。
陆知衍也在不远处落了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我这边。
婉玲乔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宋钦澈,颇有心机的把我引到偏殿的一间小厅。
里面只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有两杯茶。
她请我坐下,自己在对面落座,姿态优雅得像是要跟我谈一笔大生意。
“既然你肯放下身段,就直接说吧。”我开门见山,“你叫我来不是喝茶的。”
婉玲乔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魂珠在我这里。”
“我知道。”我停都没停顿一下,手心捏的紧紧的。
“你也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她抿了一口茶,又放下。
我开门见山,直视她的目光,“你想要澈哥,但这件事没得谈,我不搞什么雌竟,我的就是我的。”
好家伙,说完我自己都愣了。
这辈子我都没这么霸气过,宋钦澈见了准要当场夸我。
婉玲乔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着圈:“你就这么有自信?”
“不是自信,是你太自傲了。”我看着她,“他选了我,不选你,跟我有没有自信没关系。”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眯了一下,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脑子倒是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吃钝。”
“一般一般。”我端起茶杯闻了闻,沉思片刻又放下。
茶里带着一点花香,但谁知道她这茶里加了什么料,我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你别转移话题,魂珠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婉玲乔的嘴角勾起来,“如果你和宋钦澈能平安坐到婚宴散场的话。”
我放下茶杯:“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叫我来这到底想干嘛?”
“字面意思,看你听不听话。”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西海龙宫今天设宴,是招待贵客的。但贵客之间嘛…偶尔也会发生一些意外。”
她说完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头看了我一眼:“何雨落,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今晚的主角是我吧?”
说完,她扭动着身姿就出了门。
我坐在椅子上缓了好几秒。“神经病有神经病的处理方式,我一个正常人计较什么。”
但还是控制不住的乱想,她那句话像一根针一样扎在我脑子里。
主角不是她,那是我,还是狐雪落?
我越想越不对,赶紧起身往外走。
刚走到偏殿门口,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伸手扶了我一把,声音温温润润的:“不好意思。”
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面前那张脸我见过,在意识世界里,在海边礁石旁。
南海大太子,阮凌烯。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锦袍,看着确实比上次更正式了一些,也比那天海边见到的样子多了几分贵气。
他显然也认出我来了,然后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是你。”
“你…你?”我手足无措的盯着他。
“婚宴邀请了南海,我身为南海太子,自然得来。”他松开扶我的手,姿态从容,“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我应和道,但却心不在焉。“阮太子,我可否问你个事。”
“你说。”他礼貌点点头。
“今晚这场婚宴,你和宋钦澈都知道怎么回事了对吗??”
阮凌烯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我知道一部分了”
“哪一部分?”
“我知道婉玲乔拿我当了幌子,别的我不了解。”他淡淡说道。“宋钦澈跟你说了什么便是什么。”
我有些失落的点点头,“谢谢你。”
看来他也是真正的受害者。
就在这时候,大殿里忽然响起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两侧的侍女同时弯腰行礼,所有人都看向大殿入口。
那个方向逆着光,我只能看见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长发垂落到腰间,白得几乎和月光融为一体。
她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
狐雪落。
她穿了一身纯白的长袍,没有金线绣花,没有多余的坠饰,连头发都只是松松披着。
可就是这样一个素到极致的装扮,走进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低了低头。
我的视线扫过宋钦澈所在的位置,他坐在前排,手里端着茶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姿态从容得好像只是来了一个普通的宾客,而不是一个曾经毁了他半生的人。
狐雪落的目光穿过人群,先落在宋钦澈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直直落在我身上。
天呐,还真都是冲着我来的。
她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好看得让人毛骨悚然。
她迈开步子,不紧不慢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好久不见。”她开口,声音很轻。
可我脊背的汗毛瞬间全竖了起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的根本,不是我…
是我胸口的狐仙牌。
“你认错人了。”我攥紧袖口,“我不认识你。”
她轻笑一声,从我身边走过去,衣摆拖过珊瑚地面,“不着急,今晚还很长。”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她穿过人群,故意坐在了宋钦澈附近。
大殿里的乐声重新响起来,像是刚才那短暂的停顿从未发生过。
宾客们又开始觥筹交错,笑语晏晏,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