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是被一阵海螺号角声吵醒的。
那声音低沉悠长,顺着海水穿墙透壁,震荡得整个寝殿都在轻轻发颤。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以为是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差点滚到地上去。
“别慌,夫人,是晨号。”一个侍女从门外探进头来,被我那副炸毛的造型吓得愣了一下,“夫人,太子殿下吩咐过,您醒了之后先用早膳。”
“晨号是什么玩意儿?之前怎么没注意到?”
“就是…龙宫每天早上例行吹一下,告诉大家新的一天开始了。”她说着话里有话的看着我。
“可能您上次来因为夜里太累,醒的晚,便没注意。”
我尬的脚趾都扣在细沙里。
这龙宫还真是没有一点隐私!但脸上还是努力装的平静。
好歹我也是被正儿八经认可的儿媳妇了,这点稳重感还是要有的。“咳…你们龙宫的仪式感还挺重。”
说完,我便下了床,侍女红着一张小脸退了出去。
洗漱完吃完早膳,我坐在院子里晒“海底日光”。
就是那种透过海面折射下来的光,在水里晃晃悠悠的,我正被晃得犯困。
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宋钦澈回来了。
我一个激灵弹起来,擦了擦嘴角,装出一副“我清醒得很”的表情。
“回…回来了?澈哥?”我故作镇定地问,“阮凌烯那边怎么说?”
宋钦澈在我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才开口:“他不知情。”
我心里咯噔一下,“果然。”
“请柬是婉玲乔以南海名义发的,阮凌烯从头到尾没只以为是虚假的小道消息,就没在意。”宋钦澈放下杯子,“那小子知道来龙去脉,表情比你听到要吃饭的时候还震惊。”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自己品。”
我撇了撇嘴,豁出去的按了个猪鼻子冲他摆了个鬼脸。
“那他现在什么态度?”
“他说他会去西海。”宋钦澈抬眼,“但不是以新郎的身份。”
“那以什么?”
“看戏的。”
我沉默了两秒,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合着婉玲乔忙活半天,请了一堆观众来看她演独角戏?”
“差不多。”宋钦澈站起身。
“魂珠在她手里,她用魂珠做饵,引我们去西海,去了,不一定能拿回来,不去,魂珠迟早落到狐雪落手里。”
“这次…必须带我!”我两眼倔强的望着宋钦澈。
“去。”宋钦澈貌似察觉到我的小气愤,低头看向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过去之前,得先做点准备。”
“什么准备?”
他没再回答,而是看向门口打了个响指,我坐在石桌上抓耳挠腮。
这人也太爱卖关子了,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毛病?
不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侍女送来了一套衣服放在我面前,瞥了眼我身旁的宋钦澈,一句话没敢说。
我好奇的上前,打开一看,竟是一件水蓝色的轻甲。
怎么说呢,它不是那种电视剧里全副武装的铁疙瘩,而是像一件贴身的软甲背心。
水蓝色的面料上绣着细密的银色鳞纹,摸起来凉丝丝的,轻得像没有重量。
“这什么?”我举着轻甲看向送衣服的侍女。
“回夫人,这是太子殿下吩咐准备的护身软甲,由千年鲛人丝编织而成,可以抵御大部分灵力的正面冲击。”
千年鲛人丝?我低头又摸了摸那件轻甲。
恐怖如斯!
这得多贵啊…
在宋钦澈的示意下,我小心翼翼地穿上了它,大小居然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
“澈哥什么时候量的我的尺寸?”
“…目测的。”宋钦澈幽幽道。
我:“……”
侍女抿着嘴憋笑退了出去,我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水蓝色衬得肤色白了一个度,肩部线条也被轻甲修饰得很利落。
别说,还怪好看的。
“怎么样?”我张开双臂转了个圈,“有没有一种女将军出征的感觉?”
他看了两秒,沉默地走过去,伸手把我肩上那根歪了的带子正了一下:“还行,就是有点傻。”
“这叫英姿飒爽!”
“你该和王婆交个朋友。”他看着我。
那眼神说欣赏不像欣赏,说嫌弃也不够嫌弃。
我哼了一声,他肯定在偷偷欣赏,这人嘴硬习惯了,心里怎么想的从来不说出来,我早就摸透了。
正得意着,他忽然开口:“明天一早出发。”
我动作一顿:“这么快?”
“早去早回。”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幽蓝的海水,“拖得越久,夜长梦多。”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那狐雪落呢?她会不会也在西海?”
夜风吹动他的衣摆。
“不出意外的话,她大概率在。”他沉默片刻才开了口,“且半会在暗处等着。”
“渔翁之利。”
“等着我出手拿魂珠的时候。”宋钦澈侧过脸看我,“她比我了解龙族的规矩,内族人不能随意使用大规模灵力,否则会引起四海震动,她赌的是我束手束脚。”
我心里隐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我试探望着他,“那…那你会出手吗?”
他低了一下头:“我不出手。”随后看向我,“你出手。”
我:“…啊?”
宋钦澈转过身来,双手搭在我肩膀上:“你现在的灵力,足以应付大部分情况,雪姬在,龙族不能轻易动手,婉玲乔那边的人不认识你,不知道你的底细,你出手反而比我有优势。”
“澈哥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你逗我的时候。”
“那这次不逗你。”
我…
我哑口无言,觉得肩膀上的担子忽然沉重了不少。
不过,根据现在的情况下,他说得没错。
我现在的灵力确实比之前强了不少,虽然还不太会用,但至少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傻白甜了。
“行。”我点了点头,嗓音却有些发颤,“那…那就我来。”
宋钦澈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有种。”
这一天基本上都在我的踱来踱去下度过,第二天清晨,晨号还没吹,我就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和宋钦澈就坐上了去西海的鹿灵车。
黑眼圈什么的,这在龙宫是常态。
可,刚上车厢,我就僵在了原地,差点以为走错了车:“陆知衍,你怎么在这?”
“他昨晚联系我的。”宋钦澈跟在我后面上车,语气淡淡的,“我可是国际灵异中心的人,也很忙的。”
陆知衍靠在车厢壁上,冲我抬了抬下巴:“不过这次,我顺路,不用谢。”
“我谢谢你啊,但我还是要问一句,你最近是不是天天跟踪我?”
“你想多了,是舍难忆让我来的。”
“…他人呢?”
“他说他要在暗中保护你。”
“呵…呵呵呵。”我左右看了看,僵硬的上了车。
算了,多一个是一个吧。
鹿灵车穿过海面,朝西海方向疾驰而去。
我坐在窗边,看着脚下深蓝色的海水由浅变深,心跳一点点加快。
手心里全是汗,我悄悄在裤子上擦了擦。
“紧张?”宋钦澈头也没回,下意识握住了我的手。
“有一点。”我老实承认,“毕竟是第一次当主力。”
“那你今晚多吃点。”
“跟吃饭有什么关系?”
“吃饱了,打架有力气。”
“对…你说得对。”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陆知衍忽然开口:“到了之后,我先去探一下会场。”
我慌乱看向他,“你一个人?”
“嗯,我有身份牌。”他从兜里掏出那张熟悉的黑色证件晃了晃,“国际灵异中心的人参加龙族宴会是正常往来,不会引起注意。”
看到这,我忽然觉得今天这一趟比想象中有底气多了,稳了稳心神,再次看向窗外。
鹿灵车穿过最后一层水幕,前方豁然开朗。
西海龙宫出现在眼前。
和东海的古朴大气不同,西海的建筑更加张扬华丽,满眼都是绯红色的珊瑚墙和晶光四射的贝母瓦,像一片海底的珊瑚城堡。
殿门前铺着一条长长的红毯,两侧站着整齐的侍女,个个妆容精致,比东海那边的排场大了一倍不止。
我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婚宴的排场确实挺足。”
宋钦澈看了我一眼:“你羡慕?”
“我羡慕她钱多。”
“…出息。”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他,殿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我抬头望去,婉玲乔正站在红毯尽头,今天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华服,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何雨落,你来了。”
我攥紧了袖口,深吸一口气,迈出了鹿灵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