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宋钦澈递过来的手。
他的掌心还是温热的,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就没凉过,这感觉让我莫名安心了不少。
脚踩上海底细沙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龙宫特有的珍珠粉和珊瑚香气,和初见时一模一样。
侍卫比上次多了两倍不止,殿门口两排银甲兵挺着三叉戟站得整整齐齐。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拍海底版《琅琊榜》。
宋钦澈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牵着我径直往台阶上走。
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不知道的以为他是来视察工作的。
“太子殿下。”为首的银甲侍卫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但表情明显写着“我夹在中间很难做人”。
“龙王大人有令,殿下可入殿,旁人…”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停顿的那一秒,我什么都懂了。
“她不是旁人。”宋钦澈脚步没停。
侍卫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殿门缓缓打开,龙父端坐在正中的龙椅上,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冷了一百八十度,眉宇间压着一层威仪。
活像是谁欠了他几座矿山没还。
龙母坐在他身侧,手里端着茶盏,看见我的那一瞬间,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担忧,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开口。
“澈儿。”龙父的声音沉甸甸地砸下来,“你倒是还敢回来。”
宋钦澈松开我的手,上前一步,拱手行礼:“父亲,孩儿有错。”
“你当然有错!”龙父猛地拍了一下扶手,整个大殿都嗡嗡响了两声,“我本只想关你二十天是让你清醒清醒,你倒好,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带回龙宫!”
我在旁边缩了缩脖子,眼神疯狂闪躲。
这背锅侠让我当彻底了。
狐雨落犯下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啊,越想心里越憋屈。
“父亲,”宋钦澈直起身,“雨落无罪。”
“无罪?”龙父冷哼一声,“她是谁的转世,你以为我不知道?之前那些不是人的玩意儿,让你开心开心过过家家得了,你这…”
“知道。”宋钦澈答得干脆利落,“她是何雨落,不是狐雨落。”
“一个意思。”
“两个意思。”宋钦澈抬眼。
“父亲,您分得清吗?”
殿内安静了,龙母放下茶盏,看向龙父,嘴唇动了动,却没开口。
我站在宋钦澈身后,攥着他衣角的手心里全是汗,但是心里那股暖意却蹭蹭往上冒。
“分得清如何,分不清如何?”龙父沉声道,“她身上的狐仙牌,狐魂珠,哪一样不是狐雨落的东西?她走到哪,那个狐雪落就会追到哪,你把她留在身边,只会让自己再受一次伤!”
宋钦澈抬起头,迎上龙父的视线。
“狐雪落要追,让她追,她要打,我陪她打,千年前我能养大狐雨落,千年后我就能护住何雨落,您关我改变不了这件事。”
龙父的脸黑得像锅底,大殿里沉默了足足十秒。
那种海底宫殿特有的静谧压下来,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气氛紧绷到快断掉的时候,龙母终于放下茶盏,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让孩子们坐下来好好说。”
龙父没说话。
龙母直接朝旁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侍女会意,手脚麻利地搬来两张软凳,放在大殿侧位。
我腿都软了,被宋钦澈牵着坐下去的时候,屁股挨到凳面的那一瞬间,感觉自己像从悬崖边被人拽回来一样。
两条腿抖得还不如劣质洗衣机了。
“父亲,”宋钦澈也坐了下来,语气缓了几分,“婉玲乔跟您说的话,您查过吗?”
龙父眉峰微动:“她拿出来的证据…”
“她是西海的人。”宋钦澈打断他,“西海和东海这些年明争暗斗,您比我清楚。”
我坐在旁边,大气不敢喘一下,心里疯狂给宋钦澈摇旗呐喊。
“她告诉您雨落是狐雨落转世,这个没错。”宋钦澈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她没告诉您的是,何雨落对前世一无所知,她连自己是九尾妖狐这件事,都是被身边的人一点点透露才拼凑出来的。”
“她从头到尾,只想活下去。”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龙母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弯下腰,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
她的手很暖,带着龙族特有的温润气息:“孩子,委屈你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当场表演一个泪洒龙王殿。
马屁不这时候拍,何时拍?
我挤出眼泪,“母妃…我不委屈。”
“真的?”
“真的!”我使劲吸了吸鼻子,“澈哥他…他对我很好。”
龙母笑了笑,转头看向龙父:“老头子,你看,这孩子和那个狐雨落不一样。”
龙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看着我,目光沉沉的,我被盯得后背发毛,下意识往宋钦澈那边挪了挪。
然后龙父站起来,背过手往大殿后方走去,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留下吃饭吧。”
我愣住了。
宋钦澈也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弯了一下,侧过身,在我耳边压低声音:“他同意了。”
“他明明没说同意…”
“你猪脑子懂什么。”宋钦澈拉着我站起来,“他叫吃饭,就是同意了。”
我稀里糊涂地被他拉到侧殿,龙母走在前面,回头冲我挤了挤眼:“落落,今晚有你爱吃的蒜蓉粉丝蒸大虾。”
“母妃您还记得…”
“当然记得,上次回门你吃了三盘。”
我:“…”
宋钦澈用袖子挡住嘴,闷笑了一声,心情看起来好了不少。
晚饭比我想象中顺利得多,龙父虽然全程板着脸,但至少没再提赶我走的事。
龙母一个劲给我夹菜,碗里的虾堆得像小山,我埋头苦吃,吃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我正啃着虾觉得这顿饭能平平安安收尾的时候,一名侍女小碎步走进来,在龙母耳边低语了几句。
龙母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放下筷子。
“澈儿,西海那边来人传了口信。”
宋钦澈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婉玲乔说…三天后,想请你去西海赴宴。”
我心里咯噔一声,筷子悬在半空。
龙母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宋钦澈,补了最后一句:“她说是…她的婚宴。”
我嘴里的虾瞬间不香了。
整个大殿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宋钦澈放下筷子,擦手的动作慢条斯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我离他近,看见他眼底凝了一层薄薄的霜。
“婚宴?”他重复了一遍,“阮陵烯?”
我放下筷子,脑子飞快转。
她这是要做两手准备,还是说,这三天的时间根本就是个套?
宋钦澈转过头来看我,我冲他眨了一下眼,他没说话,但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瞬间心领神会,安静的继续吃东西。
“知道了。”宋钦澈转回脸,对侍女点了下头,“回复西海,就说东海会准时赴宴。”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压惊,心里已经开始疯狂盘算这三天的安排。
魂珠在她手里,婚宴大概率是她设的局,狐雪落说不定也会到场…
“落落,多吃点。”龙母又往我碗里夹了一块鱼肉,“去西海之前得养足精神。”
“…母妃您怎么知道我也要去的?”
龙母笑眯眯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宋钦澈:“澈儿那表情,恨不得把西海龙宫掀了,他能不带你?我生的犟种我知道。”
我呛了一口水,咳得惊天动地。
宋钦澈面无表情地往我后背拍了两下:“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龙父冷哼一声,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我擦着咳出来的眼泪,要是婉玲乔知道她设的局,发的请柬,最后让我在龙宫蹭了一顿蒜蓉粉丝蒸大虾和龙母的全力支持。
她会不会气到当场表演一个高跟鞋踩碎珊瑚?
大概率会的。
想到这里,我低头扒了一大口鱼肉,觉得这顿饭又香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