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咯噔一下:“去东海?你不是刚出来…”
“正因为刚出来,才要回去。”宋钦澈抬眸望向天空,“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婉玲乔能骗我父亲一次,就能骗第二次,我不在东海坐镇,她迟早会得寸进尺。”
他说完,低头看向我:“你在担心什么?”
“我…”我抿了抿唇,“你父亲不待见我,我去了岂不是火上浇油?”
“那你就不去。”
“那不行!”我立马急了,“你要去东海,我肯定要跟着,你之前说带着我的,不能反悔!”
宋钦澈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你就做好心理准备。”他捋了捋我的头发,“我母亲不一样,应该会很高兴见你。”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里的意思。
上次回门的时候,龙母就对我很好,不仅替我剥虾,还当着龙父的面护着我。
想到那双温柔的眼睛,我心里那块石头稍微松动了一点,但又不敢完全松懈。
“那…你父亲要是当面赶我走呢?”
“那我就带你走,大不了不要这个龙王身份。”宋钦澈答得毫不犹豫。
我望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说到底,龙王的孩子也是孩子,谁说只有女大不中留?
他顿了顿,伸手弹了下我的额头:“倒是你,别被气哭就行。”
我回过神,眼神坚定,“我才不会。”
“上次在龙王大殿,谁哭着喊‘我要回家’的?”
“宋钦澈!你再提那件事我就跟你绝交!”
“绝交?”他挑眉,“我们之间还有交可绝?”
我被他噎得半个字都蹦不出来,又是这样,怎么又是这样!
他看着我这副吃瘪的样子,倒是心情不错,“你先回去睡觉,我去跟黄酵子他们打个照面,明天早起,东海的路可不近。”
“你不是会瞬移?”
“带你去,就不用瞬移了。”他说着带我往回走,“飞过去,让你看看风景。”
我和宋钦澈在屋檐下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正起劲儿,直到一声清脆的咳嗽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咳。”
我扭头一看,黄二爷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摇摇椅搬到了院子,站在上面,两只小爪子抱在胸前,豆豆眼瞪得溜圆。
脸上写满了“你们俩终于想起这儿还有个大活人了”。
他身后站着宋伯,宋伯手里还端着刚泡好的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耳朵抖得跟抽风似的。
再往旁边一看,陆知衍靠在院门的门框上,手里捏着一片树叶,正慢悠悠地撕着,表情平淡如水,但那双眼睛却复杂的看着宋钦澈和我。
最离谱的是舍难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院墙边的老槐树。
半截蛇尾巴从树枝上垂下来,晃晃悠悠的,脑袋从树冠里探出来,表情那叫一个幽怨。
“宝贝儿…”舍难忆的声音从树上飘下来,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你俩腻歪完了没有?我在这树上蹲了快一炷香了,蛇尾巴都麻了。”
我脸唰地一下红了。
黄二爷哼了一声,从摇摇椅上跳下来,迈着四方步走到我俩面前:“我说你们小两口叙旧也叙够了吧?我这一把老骨头为了调配引灵液熬了好几个大夜,你们倒好,一回来就在院子里演言情剧?”
“对对对!”舍难忆从树上滑下来,一溜烟凑到我面前,“宝贝儿,我也出力了,要不是我去找琦玉大人,那臭泥鳅现在还被关在海底当咸鱼呢!”
“你说谁是臭泥鳅?”宋钦澈眼皮都没抬,但语气里的寒意已经让舍难忆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半步。
陆知衍拍了拍手上的树叶碎屑,声音不紧不慢:“行了,人回来就行,雨落,我跟你说个事,那只野山鸡我处理了。”
我这才想起来还有那只偷听的野山鸡。
“你把他怎么样了?”
“让他带了句话回去给狐雪落。”陆知衍语气平淡,“何雨落不是狐雨落,放心吧,我给他灵力暂时抽了,死不了。”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安静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涩。
他又什么都帮我做了…
陆知衍好像看出来了,冲我摆了摆手:“行了,跟我就别煽情了,我得赶回灵异中心了,有事随时找我。”
他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干脆利落。
舍难忆看看陆知衍的背影,又看看我,想追又不想追的样子,纠结得整张脸都拧巴在一起。
“你还站这儿干嘛?”宋钦澈瞥了他一眼,“不跟着去?”
“我…”舍难忆憋了半天,最后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宝贝儿我改天再来看你!”然后一溜烟追着陆知衍的方向跑了出去,跑出两步还差点被自己的尾巴绊倒。
我:“…”
黄二爷:“…”
宋伯:“老夫什么都没看见。”
黄二爷清了清嗓子,跳上台阶,小爪子背在身后,一副长辈训话的派头:“行了行了,该走的都走了,你们小两口赶紧进去歇着,我都听见了,明天不是还要去东海?别耽误正事。”
我感激地看了黄二爷一眼:“黄二爷,您也辛苦了,回头一定给您买糖炒栗子。”
“哼,算你丫头有点良心。”黄二爷甩了甩尾巴,转身往屋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了,那小子。”
他冲宋钦澈努了努嘴,“你父亲那边的事,你自己处理好,要是再被关起来,我这把老骨头可没力气再折腾第二回引灵液了。”
宋钦澈难得微微颔首:“不会了。”
黄二爷这才满意地进了屋。
天色暗了下来,院子里只剩下我和宋钦澈,还有头顶那轮被薄云遮了大半的月亮。
我看着他被月光勾的侧脸,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不少。
虽然前路还有那么多不确定的事,龙父的态度,婉玲乔手里的魂珠,藏匿在暗处的狐雪落…
但至少此刻,他站在我身边,手是温热的,人是真实的。
“进去吧。”宋钦澈侧过脸,“再不睡,明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东海,我父亲更觉得你配不上我了。”
“宋钦澈你…!”
“逗你的。”
我气得转身就走,但没走两步就被他一把拉回来,直接扛上了肩。
“放我下来!”
“闭嘴,去睡觉。”
我趴在他肩头,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我偷偷弯了弯嘴角。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烤红薯的香味馋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烤红薯,还冒着丝丝热气。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宋钦澈那龙飞凤舞的字迹:“吃了,院门口等你,慢了不带你去。”
我捧着红薯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烫得我直呵气。
一边呵气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洗漱。
推开门出去的时候,晨光正好。
宋钦澈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换了一身银灰色的长袍,比平时那身张扬的红袍低调了不少。
但配上他那张脸,低调这个词跟他彻底无缘。
宋伯看见我出来,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夫人醒了?鹿灵车备好了。”
我走过去打量鹿灵车,“澈哥你不是说要飞过去吗?”
“一大早上欠打!”宋钦澈久违的捏着我的耳朵把我拽上了车。
我却跟变态似的,莫名有些享受了起来。
鹿灵车在云端飞驰,我趴在车窗边往下看,田野,河流,山丘一块一块地在脚下掠过。
风灌进车厢,把头发吹得糊了一脸,我手忙脚乱地扒拉半天才把脸从头发丝里拯救出来。
很快,鹿灵车穿过一层薄薄的云雾,开始缓缓下降。
我探头望下去,碧蓝的海面一望无际,阳光铺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鳞。
驯鹿的前蹄沾到水面的刹那,海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劈开,露出那条熟悉的金光璀璨的海底大道。
龙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