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
他曾经听过。
只是以前。
没有真正理解。
老人继续：
“最初的定义层，只是文明之间为了避免毁灭而建立的协议。“
“没有人统治谁。“
“没有人规定谁正确。“
“所有文明都可以提出规则。“
“所有文明都可以拒绝规则。“
“但是。“
老人看着那片星图。
“当文明越来越多。“
“规则开始越来越复杂。“
“为了维持规则。“
“又产生了新的规则。“
“最后。“
“没有人记得规则为什么存在。“
“他们只知道。“
“必须遵守。“
陆锋闭上眼睛。
他终于理解。
定义层真正可怕的地方。
从来不是它有多强。
而是所有人最终都忘记了。
规则原本是为了保护生命。
而不是生命为了服从规则而存在。
另一个陆锋突然问：
“那为什么我们能够通过测试？“
老人看向他。
“因为你们做了一件其他文明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什么？“
“你们拒绝了完美。“
所有人沉默。
老人继续说道：
“绝大多数文明走到最后。“
“都会试图消除错误。“
“消除战争。“
“消除痛苦。“
“消除死亡。“
“消除不确定性。“
“他们认为这是文明进化的终点。“
“可是。“
“当一个文明消除了所有错误。“
“它也就失去了改变自己的能力。“
陆锋睁开眼睛。
“所以。“
“不可预测。“
“才是文明真正的生命力。“
老人笑了。
“你终于明白了。“
就在这时。
星图突然闪烁。
一个区域迅速变红。
孙晴脸色一变。
“那是什么？“
老人转过头。
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
“战争。“
红色区域开始扩大。
从一个星系。
扩大到十个。
一百个。
一千个。
无数文明的信号同时消失。
陆锋问：
“谁在攻击？“
老人没有回答。
另一个陆锋盯着星图。
突然说道：
“不是文明战争。“
陆锋看向他。
“什么意思？“
另一个陆锋指向星图。
“你看那些消失的区域。“
“它们不是被摧毁。“
“而是被删除。“
陆锋瞳孔收缩。
星图上。
一个又一个文明。
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从整个宇宙记录中消失。
没有爆炸。
没有残骸。
没有战争痕迹。
甚至连它们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都被彻底抹掉。
老人低声说道：
“它来了。“
陆锋问：
“谁？“
老人抬起头。
看向宇宙深处。
“真正的收割者。“
陆锋的脸色瞬间变了。
“收割者？“
老人点头。
“你们曾经遇到的那个。“
“只是最底层的猎犬。“
“真正的收割者。“
“从来没有进入过你们的宇宙。“
陆锋沉默。
老人继续说道：
“因为它们只收割一件东西。“
“什么？“
“可能性。“
陆锋突然明白。
不是文明。
不是生命。
不是星球。
而是文明未来所有可能存在的道路。
一旦被收割。
这个文明不是死亡。
而是从宇宙的可能性中彻底消失。
另一个陆锋问：
“为什么现在出现？“
老人看向蓝星。
“因为你们通过了测试。“
“你们成为了一个真正不可预测的文明。“
“所以。“
“你们被看见了。“
陆锋冷冷说道：
“所以通过测试反而成了罪？“
老人摇头。
“不是罪。“
“是资格。“
“只有真正不可预测的文明。“
“才有资格进入最后的战争。“
天空突然震动。
一道巨大的裂缝出现在星海尽头。
裂缝里面。
出现无数黑色光点。
它们正在朝各个文明区域扩散。
孙晴看着这一幕。
“那是什么？“
老人回答：
“猎人。“
陆锋问：
“数量？“
老人沉默片刻。
“无法计算。“
另一个陆锋突然笑了。
“那就有意思了。“
陆锋看向他。
“你想做什么？“
“既然它们能够删除文明的可能性。“
“那我们就让自己变得更加不可预测。“
陆锋没有回答。
他看向蓝星。
又看向那片真正的宇宙。
第一次。
他感觉到了一种真正的自由。
不是因为没有规则。
而是因为宇宙终于允许他们选择自己的敌人。
陆锋转身。
向全球发出命令。
“启动曙光计划。“
所有人愣住。
孙晴问：
“曙光计划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陆锋摇头。
“以前的曙光计划。“
“是为了守护蓝星。“
“现在。“
“它的目标变了。“
陆锋抬头。
看向无尽星海。
“从今天开始。“
“我们不再等待敌人来到蓝星。“
“我们主动进入宇宙。“
全球陷入短暂沉默。
随后。
第一艘火种舰启动。
第二艘。
第三艘。
越来越多的舰船从蓝星升空。
无数人站在城市中。
看着舰队离开。
没有人知道前方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们能不能回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是人类第一次主动走出自己的宇宙。
就在舰队即将进入裂缝时。
那个十亿年前的文明再次发来信号。
这一次。
只有一句话。
不要相信最初的人类。
陆锋看到这句话。
眉头微微皱起。
他回头看向老人。
老人没有解释。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陆锋问：
“他们为什么这么说？“
老人沉默。
很久之后。
才缓缓说道：
“因为十亿年前。“
“真正打开这扇门的人。“
“不是我。“
陆锋瞳孔骤缩。
“那是谁？“
老人抬起头。
看向舰队离开的方向。
“是你。“
陆锋整个人僵住。
老人继续说道：
“十亿年前。“
“你已经来过这里一次。“
“而你离开的时候。“
“亲手关闭了这片宇宙。“
陆锋看着老人。
脑海中。
一道从未出现过的记忆。
终于缓缓浮现。
十亿年前。
一个年轻人站在宇宙尽头。
身后。
是无数已经毁灭的文明。
而他的手中。
握着一把黑色长枪。
枪尖。
正指向定义层。
年轻人缓缓转身。
那张脸。
赫然就是陆锋。
而在记忆最后。
年轻的陆锋说了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忘记这一切。“
“不要让我重新想起来。“
记忆戛然而止。
陆锋睁开眼睛。
脸色苍白。
因为他终于知道。
自己为什么会一次次重启宇宙。
不是为了寻找答案。
而是为了忘记一个自己曾经做过的决定。
一个可能毁灭整个真正宇宙的决定。
而现在。
那段被他亲手埋葬了十亿年的过去。
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