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司命亲自出手了。
他没有再说任何废话,身形在灰雾中缓缓升空,周身暗青色的鳞甲一片接一片地炸开,露出下方翻涌的幽绿妖光。
他的面孔依旧俊美,但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正在急剧扩张,瞳孔从针尖大小扩散到占据了整个眼眶,然后继续扩散,将眼白尽数吞没。
他的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了满口密密麻麻的尖齿。一声低沉的嘶鸣从他喉咙深处滚出来,那声音不大,却令整片旷野上的妖兽同时伏低了身躯。
然后……他的身体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膨胀。
无数暗青色的鳞片从他的皮肤下翻涌而出,骨骼拉伸的巨响像是山体在断裂,肌肉膨胀的轰鸣像是深海在咆哮。
他的躯干在数息之间便延伸到千丈之巨,化作一条遮天蔽日的森罗万象蟒。
蟒身蜿蜒盘踞在旷野之上,每一片鳞甲都有城门大小,鳞片表面流转着诡异的暗绿色光纹,每一次呼吸都从鳞片缝隙中喷出大股大股的毒雾。
蟒首高高昂起,几乎触到了云端,暗金色的竖瞳从云层中俯视着脚下那座渺小的城池。
下一刻,它撞了过来。
蟒身猛然绷直,如同一根横贯天地的巨矛,朝剑幕长城狠狠撞去。
蟒首撞上剑幕的那一刻,整片天地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炸开。
剑幕被撞得剧烈震颤,赤金色的剑光与幽绿的妖气在撞击处疯狂撕咬,溅出的能量余波将方圆数十里的云层一扫而空。
蟒首被剑幕反弹回去,鳞甲被绞碎了数十片,暗绿色的妖血如暴雨般洒落。
但它没有停,蟒身一拧,再次撞了上来。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一次撞击都将剑幕撞得剧烈摇晃,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赤霄城的城墙都在颤抖。
……
城墙前,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
一个年轻修士仰头望着那条遮天蔽日的巨蟒,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
一个妇人紧紧搂着两个孩子,把他们死死按在自己怀里,自己却仰着头,嘴唇剧烈地发抖。
武家村的那群孩子挤在板车旁,浑身都在发抖,那是无法理解的恐怖,是凡人面对天灾时最原始的恐惧。
耿昊站在人群最前面,右手死死攥着刀柄。
他仰头望着那条千丈巨蟒,浑身肌肉绷得死紧,但没有往前迈出一步。
他很清楚,自己这点本事,只要走出剑幕的笼罩范围,那巨蟒单凭肉身,只需一尾巴,就能把他连人带刀抽成一团血雾。任何抵抗都是徒劳。
……
城墙之上。
老豆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牛妈头顶。牛妈低沉地哞了一声,用鼻尖拱了拱他的手心。
老豆收回手,负手而立,望着那条正在疯狂撞击剑幕的千丈巨蟒,喃喃自语:
“此城不能破。至少现在不能破,还请——”
话未说完,变故突起。赤霄城内,传送阵方向猛然炸开一声雷霆爆喝:“孽畜,找死!”
接着,一道瘦小的身影从城中冲天而起,快得像一道人形闪电。
他冲出剑幕的瞬间,周身炸开万丈雷光——那些雷光不是寻常的银白,而是紫得发黑的天罚之雷,每一道都有水桶粗细,在他周身疯狂缠绕。
他的身躯在雷光中急剧膨胀,从瘦小老头化作了一尊同样高达千丈的雷霆巨人法相。
雷光凝成战甲,电弧交织成披风,他抬手一握,万丈雷霆在他掌中凝成一柄紫电长矛。
下一瞬,两道庞然大物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蟒身与雷躯碰撞的瞬间,天地失色。
撞击点炸开的气浪将方圆百里内的灰雾尽数荡清,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跳起数丈高,赤霄城的城墙嗡嗡作响,剑幕被余波冲击得泛起层层涟漪。
雷霆巨人双手攥住蟒颈,将那颗硕大的蟒首狠狠掼向地面。
森罗万象蟒的千丈蟒身砸在旷野上,大地被砸出一道绵延数里的深沟。
蟒尾疯狂甩动,朝雷霆巨人的后背抽来,雷霆巨人头也不回,反手一矛捅穿了蟒尾,将它钉在地上。紫电长矛贯入之处,妖血蒸发成漫天绿雾。
围观的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武月亮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武一桶脸上的恐惧还没褪干净,嘴里已经不自觉地喊出了声:“打得好!干死那条长虫!”
他旁边的几个孩子跟着一起喊,声音还是抖的,但眼睛里已经有了光。
那个掉了剑的年轻修士弯腰把剑捡起来,攥紧剑柄,朝天空用力挥了一下。
搂着孩子的妇人没有喊,她的嘴唇还是在抖,但眼眶里滚下了两颗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砸在孩子的头顶上。
……
雷霆凶猛,彩司命不愿死战。
他本就是惜身之辈,这条命是他用了数千年才爬到今天的位置,犯不着跟一个疯子在这里拼命。
在察觉到巨人拥有不逊色于他的战力后,蟒身骤然缩小,从千丈巨蟒缩回了修长人形。
森罗万象蟒恢复能力极其恐怖。此时的他,伤口早已愈合,外表看上去,几乎就没受什么伤。
他深深看了那尊雷霆巨人一眼,没有放任何狠话,只是摆摆手,命令兽潮退进迷雾。
迷雾重新合拢,将兽潮的轮廓一口吞没。
片刻之后。
彩司命看向巨人法相,语气冰冷问道:
“你是何人?”
万丈雷光缓缓收敛,巨大的身躯如同退潮般一层层消散,露出其中那个瘦小的身影。
这是一个光头老者,负手立于虚空之上,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满头白发被雷光灼得根根竖起,但他那双眼睛——那双被层层皱纹包围的老眼,此刻亮得像是淬了火的刀尖。
他望着迷雾深处,开口时声音不大,却如同雷霆滚过旷野,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砸进灰雾:
“公羊罚罪。”
公羊罚罪?彩司命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显然,这是人族真正的底蕴。
“你很强,但我并不惧你。”
“罢了,今日休战。”
“剑阵能护住你们一时,但护不住你们一世。迷雾侵蚀下,这阵早晚会高破,到了那一天。城内所有人……”他恶狠狠看向公羊罚罪,“都得死。”
公羊罚罪负手立于剑幕之外,满面傲然道:
“你在想屁吃。老子明天就派人,破掉你的迷雾。想要拿下我人族城池,就拿命来填。”
彩司命发出一声冷哼。
“走着瞧!”
说罢,他转身走迷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