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柄重剑，通体赤红如晚霞浸染。
迎着光看去，刃口流转着一线赤金色的寒芒，薄如蝉翼，却暗藏杀机。冷得像冰。
神剑出世的刹那，剑光从城中心的地底喷涌而出，将整座赤霄城照得如同白昼。
剑影升空，一剑斩下。
黑蛟兽尊遮天巨掌从腕部被齐根斩断。
断掌尚未落地便化作漫天黑气，连同它身后的蛟龙虚影也被那道赤红剑光绞成了碎片。
黑蛟兽尊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蛟身猛地后撤，眼中的冷漠终于被惊骇所取代。
紧接着，无边剑气从天而降，如一道赤色瀑布般倒灌而下，将冲向城墙的兽潮拦腰斩断。
剑气所过之处，妖兽如同烈日下的泡沫一般被成片碾碎，血肉骨骼在剑光中瞬间蒸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空气被染成了猩红色，赤红的血雾弥漫在城墙前数百丈的旷野上，久久不散。
“那是——”人群中有人惊呼。
“赤霄神剑！”
“不止是赤霄！你们看那边！”
众人极目远眺。
连绵山脉之下，剑阁其余九座城池的方向，一柄又一柄神剑接连从城中升起。
湛卢城的青色剑影如一道接天连地的青虹。
巨阙城的玄黄巨剑厚重如山岳。
莫邪城的紫电神剑在云层中炸开万道雷光。
太阿城的金色剑令将半边天幕染成鎏金。
纯钧城的白虹剑气如同一道贯穿天地的雪亮匹练。
...……
十柄神剑同时升空，神剑之间剑气相连，在十城外围形成了一道横贯十万里的无形剑幕。
剑幕如长城，将妖蛮大军的攻势从正中间硬生生斩断。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妖兽，瞬息间，就被被剑幕碾成了齑粉，兽潮的冲锋在剑幕前撞得头破血流。
侥幸活下来的妖蛮疯狂后撤。
“妖蛮退了！”
人群之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有人跪倒在地放声大哭，有人攥紧拳头朝天空挥舞，有人抱着身边素不相识的人又哭又笑。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跪在路边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什么，眼泪顺着皱纹的沟壑往下淌。
望着那道横贯天地的恢宏剑幕。耿昊轻舒了一口气，慢慢松开了攥着刀柄的手指。
他知道，危机暂时过去了。
反观妖蛮……
黑蛟兽尊捂着齐根而断的右腕，幽绿的蛟血从断口处瀑布般倾泻而下。他盯着那道横贯天地，如同绝壁的剑幕长城，眼中的惊骇越来越浓。
修为越高，越能感受到这座剑阵的恐怖。
直觉告诉他，刚才若是他冲进剑气的笼罩范围，就不会是只断掉一只手掌了，而是，会如同那些寻常妖兵一般，被那剑光无差别碾成血雾。
一念至此，他冷汗都下来了。
原本按照他的设想，联军势大，内有邪修助战，外有阵法隔绝天地灵气，天时地利皆在己方，剿灭人族本该易如反掌。
可谁能想到，人族竟然如此顽强。
先是剑门关上遭遇剑仙带队搏命阻击，虽然最终绞杀了对方，己方也被拼掉了四位兽尊；
而就在刚刚，他清晰无比地感知到又有四位兽尊的气息在剑幕升起的一瞬间同时熄灭：
那四个倒霉蛋冲得太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剑幕长城绞成了渣。
十八位兽尊出战，如今只剩十位。
剑阁这块骨头，真他妈够硬。
他有些怕了，不想打了。
……
“好手段。”
彩司命阴沉着脸走出迷雾。
他的心情十分不好。
他没想到，剑阁这块骨头竟然这么硬。
破掉人族四大边关、将战火烧进人族腹地，是妖蛮九族此战的战略目标，而且还是一定要达成的战略目标，哪怕死伤惨重也必须完成。
至于原因……
就不得不提大荒当前的局势了。
三界即将合一，这是谁也阻挡不了的大势。
彼时，仙界的九族大能便会降临大陆，如今在大荒称王称霸的九族部众，会沦为对方附庸。
问题就出在这里。
仙凡通道未曾关闭之前，上界老祖给九族下过明确指令：断绝人族血裔，灭杀所有人族。
可九族并不齐心。
人族也不是善茬，打仗是要死兽的。
在大陆繁衍生息的九族跟人族又没有明确的深仇大恨，灭杀人族完全是遵照上界指令行事——
大家都是混职场的。
应付上级领导要怎么做，懂的都懂。
再加上人族镇守着大陆连通暗世界最大的空间裂隙，真把人族灭了，谁来守这条防线？
退一步说，若真把人族惹毛了，人家退出空间裂隙，放任渊魔涌入大陆，谁来收拾这烂摊子？
正是基于这些考量，九族对这个任务都不怎么上心。即便陈兵于人族四大边关，也是做做样子。
谁都不肯多出力。
能推就推，能避战就避战。
偶尔冒出个愣头青统帅队伍，把人族打狠了，破关灭掉人族镇守天宗，立马会冒出一堆同僚口诛笔伐，撤掉他的统帅职务，顺势带着队伍往回跑，怕的就是激起人族同仇敌忾之心，死战到底。
站在九族角度考量。老祖给的指令太苛刻了，完全不受降，连当奴隶的资格都不给人族，此种情形下，人族必然是要死战到底的。
而人族力量又不弱，当真硬碰硬的话，九族少说也得有几个族群被人族定向除名。
谁都不想当那个倒霉蛋。
就这样，九族围而不灭，和人族彼此拉扯，打了数万年，人族非但没有衰落，反倒愈加强盛了。
对此，九族也很无奈。
事情一拖再拖，过往倒也没什么，大荒资源十分丰富，大家各过各的日子罢了。
可现今不行了。
三界合一，上界老祖即将临世。
就目前这局面，完全没办法同老祖交差。
九族族长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聚在一起，发动头脑风暴，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琢磨出好几条“无法灭杀人族”的正当理由，并且约定在陈述时一定要统一战线、众口一词，打好“苦情牌”，合力把这事蒙过去。
对此，大家都没意见。
毕竟，给祖宗磕头可比同人族拼命容易多了。
祖宗再狠，也不会灭杀自己子嗣。
可人族狠起来……大家可是真的会死的。
可惜，梦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计划远没有变化快。
准备“蒙事儿”的九族族长迎来了雷霆重击。
噩耗来自苦儿海。
一位经历过黑暗时代的兽族老祖复苏了。
当他派出的红魔鬼出现在九族族长面前，责令他们全族出动，速速攻杀人族，否则提头来见时，九族族长人都傻了，最初，他们是不信的。
可当他们翻阅古老典籍，真切无误地找到“苦漠”这个名字时，所有人都没了声音。
祖宗来监工了，没法偷懒了。
为了保命，九族族长不敢再打酱油，对人族发起了围攻。这也是近些年来，人族四大边关战事越演愈烈的根本原因。因为，妖蛮开始认真了。
私下里，九族族长有过接触。
三界合一之前，即便不能完全灭杀人族，至少也要将战火烧遍夏皇朝全境。唯有如此，才能跟老祖交差，保住自己的脑袋。而要达成这一目地，首先就是破掉人族四座雄关，覆灭夏朝四天宗。
大家想过这件事有难度，为此，还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联合邪修，合力攻伐人族。
但谁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这么难。
天时地利人和，皆站在自己这一边，竟然仍不能快速破关，将战火烧进人族腹地。
老实说，仗打到这个程度，脸都丢尽了。
一念至此，彩司命火气又上来了。他抬头看向高悬于半空的赤霄神剑，眼中闪过一抹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