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阵地上硝烟还没被风吹散,燧发枪队后面的鸟铳队、弓手队齐齐上前一步,开枪的开枪、抛射的抛射。
这边的鸟枪和准噶尔那边差不多,仅有寥寥几支打响,但弓箭倒是全部射了出去。
砰!
砰!
咻咻咻!
枪声混着箭矢破空的呼啸声再次砸在已经缓缓停下冲锋、准备四散开来的准噶尔骑兵队列中。
噗嗤!
噗嗤!
一声声沉闷的利刃扎进血肉的声音响起,又是五六个骑兵被箭矢、铅弹击中,倒地不起。
失去控制的战马嘶吼着、撒开腿狂奔而去。
这时。
后队的300预备骑冲了上来。
他们以为清军阵地这些火器应该已经熄火了……
那么密集的火力。
不可能有第二次。
策凌嘿嘿冷笑,命令道:“传令镇守中军的枪队转向,狙击后翼骑兵!”
“喳!”
100个面朝河滩的燧发枪枪队立刻调转队形,纷纷举枪瞄准高地下狂奔的预备骑兵。
预备骑兵猝不及防。
顿时亡魂大冒!
此时距离还有100米左右,但那密密麻麻、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的时候。
那种明年的今天就是自己祭日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准噶尔骑兵顾不得上峰的命令,一拉马缰,在马儿的嘶声中四散而逃。
砰砰砰砰!
和刚才一样密集、不分先后的枪声响起,清军阵地再次炸开一团硝烟白雾。
“啊!”
“呃!”
这一次距离有点远,但100支燧发枪的威力仍然非比寻常。
这一下起码打死30几个骑兵。
看着不多,但封建时代的军队承伤能力普遍很弱,更别说这些骑兵。
见坡下骑兵已经崩溃,策凌哈哈大笑,命令道:“左翼骑兵出击!”
列于中军的喀尔喀蒙古轻骑蜂拥而出,一手握着角弓、一手拽着缰绳。
骑兵突刺直刃挂在马脖子上。
有的挂在腰间。
怎么方便怎么来。
左翼蒙古轻骑如脱缰野马,齐声呼啸着从高坡俯冲而下。
马蹄踏碎沙土,烟尘翻涌如黄龙腾空,战马裹挟着滔天杀气直扑正面溃散的准噶尔残骑。
那些残骑早已被燧发枪的密集火力打得魂飞魄散,战马惊惧未消,骑手心神俱裂,此刻哪还有半分抵抗之心?
见蒙古骑兵如潮水般压来,纷纷勒马转向,四散奔逃。
来自蒙古高原的控弦之士纷纷扔掉马缰,双腿夹紧马肚子,弯弓搭箭。
箭矢连珠般飞出,每一箭都带着七八十斤的力道,百步之内穿透皮甲如裂薄纸。
逃得慢的准噶尔骑兵后背中箭,惨叫一声栽落马下。
脚还挂在马镫上,被惊马拖出数十步,在戈壁砾石上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偶有几个悍勇的回头迎战,也被三五名蒙古控弦围住,角弓连射之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便坠落尘埃。
左翼战场很快变成一场单方面的追杀,马蹄声、箭矢破空声、临死前的哀嚎声混成一片,在河谷旷野间来回荡。
策凌立于坡顶,只朝左翼扫了一眼,便不再多看。
他猛一拽缰,调转马头。
对着身后右翼的喀尔喀蒙古骑兵和索伦精锐沉声下令:
“右翼骑兵、索伦劲旅随本亲王绕行下游两里渡河,直捣敌酋中军!”
“喳!”
300余骑齐声应命。
策凌一马当先,白须在风中翻卷,马速极快却稳如磐石。
右翼蒙古骑兵和索伦精锐紧随其后,沿高坡左侧斜切而下,绕开正面河床的泥泞地带。
朝着融雪溪下游两里处的坚硬河床狂奔。
马蹄卷起的烟尘拖成一条长龙,在戈壁狂风中被撕成片片碎絮。
与此同时。
坡顶正面的燧发枪队已然重新整队完毕。
200名枪手排成两列横阵,稳步向正面河床推进。
鸟枪队和弓手队紧随其后,负责策应掩护,索伦步骑混编队分列枪阵两翼,持刀压阵,随时侧翼突袭而去。
河床果然泥泞难行。
一脚踩下去,靴底便陷进半融的冻土里,拔出来时带出一坨黏重的泥团。
燧发枪队不得不放慢脚步,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前挪动,同时将枪口始终对准对岸。
河滩对岸的小策凌敦多布此刻已然乱了阵脚。
他手里只剩300中军骑兵,两门骆驼炮虽已完成第三次装填,可炮手们肉眼可见地慌了神。
炮长举着火把的手一直在抖,引线点了两次都没点着。
更远处,河滩对面的溃败已成定局,蒙古骑兵已经在乱砍乱杀。
“台吉大人!清军从下游绕过来了!是策凌亲率的主力!”一名斥候纵马冲到中军阵前,声音都变了调。
小策凌敦多布又不瞎,早看到了,但看到了又能怎么办?
成犄角之势被夹击。
小策凌敦多布在电光火石间做出了判断,他猛地拔出弯刀,朝着骆驼炮方向嘶吼:“别填药了!把炮推下去!”
两门骆驼炮已经来不及再打一轮,更不可能带着跑。
与其留给清军,不如推进融雪溪的泥沼里。
眼前融雪溪河床中央有一道几十公分深的泥浆沟,炮车陷进去很难拖出。
至少可以让对方没那么轻松把炮缴获。
几名准噶尔兵丁拼命推着骆驼炮往河床中央推。
可来不及了。
策凌的骑兵速度远超小策凌敦多布的估算,300余骑如一把烧红的钢刀从下游方向斜插而来,径直切进准噶尔中军的侧翼。
索伦精骑冲在最前。
这些来自黑龙江流域的猎手骑术精湛、刀法凌厉。
战马未停、人已从马背上跃起,手中直刃突刺寒光一闪,便将最近的一名准噶尔兵丁砍翻在地。
“护炮!”
小策凌敦多布厉喝一声,亲自带人迎了上去。
两股骑兵轰然相撞,刀锋交击,战马互踏,嘶吼声、惨叫声、兵刃入肉的闷响混成一团。
可准噶尔骑兵刚经历两轮溃败,士气已丧,面对索伦精锐和喀尔喀生力军,甫一接战便落了下风。
策凌骑在马上,却不亲自冲锋。
他勒马立于战团外围,不断地扫视着整个战场。
此刻。
正面的燧发枪队此时已来到河床边缘,泥泞拖慢了他们的脚步,但并未拖垮他们的阵型。
枪手踩着半融的泥浆登上对岸,在距离准噶尔中军约80步处重新列阵。
枪队队官拔刀高举,厉声喝道:“预备!
“放!”
砰砰砰砰!
100支燧发枪同时开火,铅弹横扫准噶尔中军残阵。
和索伦骑兵缠斗的准噶尔骑兵外围兵丁猝不及防,中弹者成片倒下。
小策凌敦多布身边瞬间空了半圈,只剩下不到百骑还在死战。
“台吉!快走!”
一名亲兵拽住小策凌敦多布的马缰,声嘶力竭地喊道。
小策凌敦多布回头看了一眼战场。
他咬了咬牙,从齿缝里迸出一个字:“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