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个燧发枪兵分作两排列阵,半数精锐移步左翼布防,剩余士卒固守中路高地前沿。
这批新式火器工艺精绝、密闭性极佳。
枪手装填皆凭制式火药瓶定量取用,瓶盖盛满即为单次标准药量,无需估测拿捏、不增不减。
枪身可稳抵肩头精准瞄准,彻底杜绝旧式鸟枪火药后喷、灼面熏眼的弊病。
枪械纸面最大射程300米,无风静境之下,200米内可精准击敌。
但此刻戈壁风沙狂卷,奔马目标极速移动,视野晃荡、弹道飘摇。
只有等敌骑冲到百米内才能锁定要害、稳保命中。
狂风卷着粗粝沙尘席卷河谷,震天马蹄由远及近,沉闷轰鸣震颤大地,裹挟着厮杀的腥风扑面压上高地。
待准噶尔前锋骑队堪堪踏入百米界限……
“开火!”
枪队队官厉声暴喝。
砰砰砰!!!
连片枪响骤然炸响,密集铅弹如同骤雨横扫正面冲锋马队。
最前列奔势最猛的数名骑手连人带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轰然重重栽倒,砸进沙土之中。后
方疾驰的战马骤然受创受惊,纷纷人立躁动、仓皇转向。
原本尚且连贯松散的冲锋阵列瞬间被硬生生撕开数道巨大缺口。
中弹坠马的骑士惨叫凄厉、战马悲嘶不绝。
惨烈声响在空旷河谷间来回荡。
一轮齐射刚完。
前排兵士迅速半蹲后撤,中间排枪手跨步上前、衔接补位,举枪就射。
砰砰砰!!!
方才侥幸未死、咬牙死冲的准噶尔骑队,冲锋势头骤然大减。
接连不断的枪弹收割着奔袭的人马,死伤剧增。
幸存骑手心神大乱、悍勇尽消,再也不复一往无前的亡命气势。
下意识纷纷勒马减速、侧身避让,冲锋阵型彻底凝滞混乱。
未等敌骑稳住阵脚、重整态势。
第三轮齐射接踵而至!
密集枪声炸裂四野,穿透漫天风沙,响彻整条融雪河谷。
惨叫声、马鸣声此起彼伏。
转瞬之间,300个准噶尔前锋已折损20余骑。
倒地战马横亘阵前,彻底阻滞后续冲锋路线,残存骑士奋力勒控惊马,阵型乱作一团。
河滩对岸。
小策凌敦多布立于阵中,将对岸惨状尽收眼底,眉头死死拧起。
他征战草原数十年,见惯大清火器迟缓孱弱、装填拖沓。
从未见过射速如此迅猛、准度如此惊人的火枪阵列。
心中惊疑不定。
可战局瞬息万变。
此时显然不是琢磨技术细节的时候。
小策凌敦多布迟疑一瞬,当机立断,传令后军300预备骑即刻全线压上!
吊在战场后方、蓄势待发的300准噶尔后备骑兵骤然催动战马,铁蹄踏碎戈壁黄沙,狂奔突进。
马蹄轰鸣震天,人嘶马吼交织成势,凶悍杀气再度充盈河谷。
有后方生力军撑腰。
原本溃滞散乱的前锋残余200余骑重拾悍勇,嘶吼着再度催动战马,向着高地清军阵地死冲而来。
高坡之上,策凌立于马背上,冷眼俯瞰下方乱象,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冷笑。
他大手一挥,断然下令:
“传令枪队!待敌50步再开火!后队旧枪、弓手列阵待命!
“前队枪响,全线齐射!
“左翼骑兵,伺机掩杀突击!”
“喳!”
传令兵应声疾驰,军令层层速传。
隆隆马蹄愈发逼近,死亡气息铺天压来。
前排燧发枪精锐已装填完毕,三排枪阵层层排布、蓄势待发。
纵然是身经百战、久镇北疆的百战老兵,直面数百铁骑的亡命冲锋。
手心依旧沁出冷汗,食指扣紧扳机,呼吸急促紧绷。
得到命令的枪队队官拔刀出鞘,厉声喝道:“后两排上前!敌入50步,全员开火!”
后两排枪手闻声踏步突进。
层层叠叠挤上前线。
一时间,阵前枪挤枪、人挨人,密密麻麻的黝黑枪管齐齐对准冲锋来路,森寒杀机直面压来的准噶尔铁骑。
河滩对岸的小策凌敦多布见状,心头愈发疑惑。
清军迟迟不开火。
眼见风沙肆虐,他下意识以为对方的火器也受天候掣肘、火绒尽熄、无法击发。
趁此间隙。
河滩两门骆驼炮完成二次装填。
“放!”
两声巨响轰然炸响!
轰!
轰!
两枚实心铁弹裹挟狂风、破开风沙,循着修正后的精准射界,呼啸砸向清军高地。
铁弹落地轰然炸裂,硬生生在清军外围弓手、旧枪兵阵地犁出两道长达50米的血痕。
土石飞溅、血肉纷飞、人体零件到处飞,附近的人以为下起了一场血肉雨,场面惨烈至极。
只是看着血腥,其实只砸死了七八个人,还都是火绳枪队和弓队的人。
从河滩阵地看去,燧发枪队位于阵地深处,压根打不到。
“列队固守!擅自后退者立斩不赦!”策凌声如洪钟,厉声压下阵中躁动。
军令传遍阵列,炮击造成的空缺瞬间被后备兵士填补。
此时,准噶尔前锋铁骑已然冲到距清军阵地70步开外。
咻咻咻!!!
漫天箭矢骤然升空!
准噶尔骑兵纷纷仰弓抛射,箭矢划出漫天抛物线,密集如雨。
箭镞呼啸着钉落清军阵地之上。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之声不绝于耳。
七八名身着皮甲的燧发枪兵瞬间中箭倒地、当场殒命。
箭矢如雨倾泻。
阵前血花绽开。
策凌眼睛都没眨一下。
终于!
狂暴冲锋的准噶尔前锋铁骑踏入50步的绝杀射程!
策凌眼底精光暴盛。
高举的腰刀骤然狠狠劈落!
“铳炮齐发”
“放!”
“开火!”
刹那之间!
近100支燧发枪同时击发!
几无先后之差、错落之声。
整片高地前沿骤然爆出一片纯白炽烈的硝烟火光!
砰砰砰砰!!!
震天枪响瞬间吞没所有马蹄与人声,滚滚硝烟冲天而起,瞬间遮蔽半片河谷视野,白茫茫一片,视物皆无。
漫天风沙、遍野嘶吼全被这一轮极致狂暴的火力彻底镇压!
滚滚铅弹如同浇筑成型的钢铁壁垒横亘50步外的沙场,密不透风,狠狠撞进全速冲锋的准噶尔铁骑阵中!
这一刻。
只有高速冲锋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撞死在凝固的铅弹铁墙之上!
最前排的数十骑战马瞬间被数颗铅弹贯穿马身,庞大的马体轰然崩倒。
骑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便被紧随而至的连环枪弹撕碎躯体、掀飞出去。
人马层层叠叠相撞、堆叠、坍塌!
冲在中路最悍勇的一队骑兵。
整排整列被枪弹贯穿击穿。
战马骨碎肉烂、四肢崩飞,骑士胸腹洞穿、头颅炸裂,鲜血混合碎肉沙土飞溅漫天。
原本势如猛虎、气势滔天的冲锋洪流,撞上这道无形铁墙的瞬间,硬生生停滞、凝固、崩塌!
前一秒还奔腾嘶吼、悍不畏死的铁骑阵列,下一秒便成片成片栽倒、覆灭、消亡!
那里。
尸横遍地、马骸成堆。
滚烫的鲜血瞬间浸透干燥的戈壁黄土,转眼便被凛冽风沙吹干结痂。
后续冲锋的骑兵收势不及,借着巨大惯性狠狠撞上前方倒地的人马尸堆。
马失前蹄、人仰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