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太空港内部,白芷放下了手里的通讯器,结束了与复仇黑马号的短暂闲聊,轻轻叹了口气。
太空港防区监察长,审判官阿托尼娅·范·德·阿尔弗雷坐在他的对面,脸色似乎不太好看。
“帝皇啊……二十万人……就这么没了?”
她的脸色有些难看,手紧紧地握着腰间的刺剑,指节用力得都有些泛白,似乎是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荷鲁斯之乱期间,帝国之拳镇守太空港,一个上午的时间里消灭了四十万叛军。”
白芷看着她,轻描淡写地说道,“相比之下,这些虫子的效率可不怎么样。“
“你就一点都不……你怎么变成这样?”
阿尔弗雷的嘴张了又合上,似乎觉得自己的样子不太体面,她咽了咽口水。
“呃……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帝国之拳!对,阿斯塔特们都在哪呢?”
阿尔弗雷换了个话题,手从剑柄上松开,在半空中无措地挥舞了一下,眼底和嘴唇上涂抹的颜色被她自己蹭了又蹭,变得有些模糊。
“阿斯塔特……”
白芷低头扫了一眼报告,又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上到帝皇,下到他自己,全都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或许会在晚年想到这件事时痛哭流涕,但现在,他必须把他们当成报告上的数字——好在,这些年见的人多了,这件事也没这么难。
“帝国之拳有别的事情,极限战士也是。罗格·多恩阁下和基里曼大人会亲自指挥他们各自的子嗣,我手头有的……只有凡人。”
白芷把报告扔在桌上,端起旁边早已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好了,闲话少叙吧,毕竟,找你来不是叙旧的。”
“阿尔弗雷,你在太空港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
白芷放下杯子,重新看向了阿尔弗雷的眼睛。
“能不能别拿这种口气和我说话……我又不是你的手下!”
审判官举起手抗议了一下,但还是从身上摸出一张纸,随手扔到白芷身前。
“被抓住的有一百六十七个,都是一问三不知。还有四百多个自杀者,不知道是不是潜在的邪教徒。”
阿尔弗雷的语气并不算好,在她这几天殚精竭虑的工作之下,太空港守军内部确实抓获了一批试图进行破坏的混沌信徒。
但在审问过后,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失去了与邪神的联系,一切所作所为都是试图报复帝国的个人行动,没有收到任何人的指使。
巨大的压力之下,她甚至不得不化妆来掩盖自己眼底的青紫色和毫无血色的嘴唇——作为流着卡迪亚血统的孩子,泰伦的压迫也无可避免地影响到了她的精神状态。
她暂且还能凭借接受的训练和坚定意志坚持下去,但不少士兵却在重压面前选择放弃了职责与生命。
而除了表示遗憾之外,她也对自杀人群中是否混入邪教徒一事一无所知。
“所以,至少祂们还不知道……就算有信徒知道了,现在也无法把消息传递出去……”
白芷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有的名字还有涂改的痕迹,有的边上则写满了注释用的小字。
看得出来,阿尔弗雷在工作上并没有偷懒。
“干得不错,看来帝皇没看错你,我也没有。”
白芷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把咖啡杯端在手里,但没喝。
“哼哼,你还不知道我?”
年轻的审判官得意了一秒钟,白芷没有接话,把咖啡杯举到嘴边。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漫开,阿尔弗雷也没开口,尴尬的、令人不安的沉默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蔓延开,最终,审判官的嘴唇抿了抿,带着一丝小心看向了白芷。
“你们说……太空港能守十五天。”
“最高指挥部说的,不是我。”
白芷起身,拿起一旁的咖啡壶,为自己和阿尔弗雷各自倒了一杯咖啡。
审判官紫色的眸子盯着那道倾斜的黑色液体,里面看不到光彩。
“照这么打下去,这里真的能撑十五天?”
她没再看白芷,转头看向已经变成废墟的外围防线,“如果二十万人只守住六个小时,你要拿什么守十五天?”
“……”
白芷没有说话,视线又在那份写满了伤亡数字、弹药补给和命令文件的纸上扫过。
他想说,这座太空港守得越久,越多的资源就能趁这段时间送到泰拉来,送到皇宫去,送到能为帝皇复生大计效力的地方去。
但这些都不是阿尔弗雷该知道的,她也有灵能天赋,这种事情不该平添风险,好在他还有一套万金油话术。
“守不住也得守。”
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命令就是这样的。”
“……”
“命令有说让你拿什么守了么?”
阿尔弗雷不依不饶,眼底的乌青让她看上去有些可怜。
白芷把咖啡往她手边推了推,示意她尝一尝。
“有什么就用什么。”
“有有有,你有个屁。”
阿尔弗雷端起杯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以为你那个小情人带来的那点东西就够了?我告诉你,按之前那种死法,你们再来一百万人都是白搭。”
“那你也跑不了……话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还以为我隐藏得不错呢。”
白芷挑了挑眉,有些惊讶地看向了阿尔弗雷。她不像是个爱八卦的人,而且在她离开坎德拉近卫团之后,白芷也和她没什么联系了。
“你爱藏,你的那个上司可一点没藏的意思,恨不得把坦克都涂成粉的。”
阿尔弗雷又翻了个白眼,低下头去喝了一口咖啡。
小办公室里的气氛终于稍微活络了一点,白芷撇开脸去,假装没有听见阿尔弗雷的抱怨。
“……狮门太空港和外围阵地的结构不是一个等级的,在这里,我们能守的地方更多。只要不出太大问题,就能守得住。”
他站了起来,把帽子戴到头上。既然情况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那他也该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哈哈,只要不出太大问题——那你就请帝皇保佑你吧。”
监察长大人没有起身,懒洋洋地窝在椅子上,看上去竟然有些昏昏欲睡。
白芷从后面看去,从散开的头发间隙,看到了她脖子上青紫色的几个针眼。
“你还能睡一会,外围防线还在打,它们一时半会进不来。”
白芷打开门,看着已经趴下去的阿尔弗雷:“药用多了……对身体不好。”
“……滚……”
“晚安。”
审判官的声音说到一半就小了下去,白芷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把阿尔弗雷的声音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