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复仇黑马号的炮口亮起火光时,唐纳注意到,附近的几个平台上,也有几道同样的光焰一同闪了起来。
影刃坦克在如今的星界军团中几乎绝迹了,威力过剩的火山炮被同级别的毒刃型号取代了太多,但在泰拉,即使是二线的凡人辅助军,也还是能凑出几台来的。
毕竟,泰拉的爷就是爷。
“向各位致敬。”
唐纳打开水壶,对着那边几处亮光举了举,然后喝了一口里面掺着药剂的水。
味道有点怪,唐纳咂了咂嘴。坦克里闷热又不通风,可能是化学药剂分解了。
“命中。”
汉克的声音打断了他继续品尝嘴里的味道,他转向平台外侧,举起望远镜:那头被锁定的生物泰坦倒了下去,火山炮命中了它的身体中段,几乎将它拦腰打成了两截。
绿色的酸液和血水瀑布一般浇下来,把底下的一圈小型战兽烧成了骨架,几条长长的尖腿如同蜘蛛一般插进地面,再也不动了。
在它的身体旁边,还有几个大型生物被其他影刃的火山炮命中,变成了一座座移动的火炬——但在唐纳眼里,它们都不如复仇黑马号的猎物优秀。
“干得漂亮——我现在有点相信你是泰拉上最好的炮手了。”
唐纳夸了一句,汉克傻笑了一下。他顿了一下,打开了另一个频道:“目标确认击杀,长官。”
“我看到了,干得好,帝皇都会因为你们这一炮喜悦。”
频道里的男人音调提高了一点,语气听上去也没有之前那么紧迫了,唐纳刚想回一句,崔的声音插了进来:
“高能量反应!逼近中!欧姆弥赛亚保佑——”
几团墨绿色的电浆和尖刺从平台下方的泰伦海里升起,在唐纳等人的注视下狠狠砸在了太空港的护盾上。那层透明的虚空盾表面泛起一阵涟漪,滋啦滋啦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头顶的护盾摇晃了几下,最终还是扛住了这波打击。
但没人想试试它能不能扛得住下一波。
“米莎,我们得走了。”
“早就准备好了,我开着散热口兜兜风。”
坦克开始缓缓移动,唐纳打开通讯频道:“复仇黑马部署区域遭袭,正在后撤。”
频道对面没有声音,眼见对太空港的打击被护盾挡了下来,虫群的下一波打击落在了外围防线的后方。
后方的一处高地被一发电浆击中,冒出一阵明亮的爆炸,晃动感隔着一层护盾,连平台上的影刃都能清楚地感觉到。
在那几头巨兽死后,那条已经凹进去的外围防线回弹了一些,但在这阵爆炸后,防线又慢慢弯了下去,像一条被人打中七寸的、垂死的蛇。
“长官,上面怎么说?”
是艾莉卡的声音,小姑娘现在有些紧张:“长官允许我们撤退了吗?”
“我已经和他说过了——这台车归我指挥,艾莉卡。”
“哦!抱歉,我不是……”
“我知道。”
唐纳没再说话,艾莉卡也没有。一队帝国海军航空兵的轰炸机从头顶飞过,配合炮兵在外围防线前制造了一圈火海,浑身着火的泰伦战兽变成了防线上的一个个亮点,很快就不动了。
随着火力打击的到来,一批新的部队从侧后方涌入了那条越来越薄的防线,然后,那条弯曲的防线开始收缩、后退。
唐纳感觉脚下这座太空港活了过来,重型激光、导弹和陆基炮开始轰炸曾经的外围防线,虫海被这阵火力打得垮塌下去。
一个声音突然闯入了复仇黑马号的通信频道,不是先前那个男人,是另一个更加年轻的声音。
“复仇黑马?复仇黑马?你们是否还在原位?汇报情况。”
唐纳并不认识这个声音的主人,但这是个高权限频道,能在上面说话的都是他的长官,他有义务听从对方的命令。
唐纳按下通话键。
“复仇黑马号正在后撤,长官。我们的主炮需要时间散热,副炮够不到射程。”
“……收到,返回你们原来的位置,你们的任务完成得很好。”
频道对面的男人挂断了,唐纳忍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他还是把手按在了那个通话键上。
“长官……”
“……复仇黑马,你们有何汇报?”
对面的男人没想到这个频道还会响起,声音中带了一丝惊讶,唐纳连忙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不不不,长官,我只是想问问……我们外边怎么样了?”
“你很闲么,中尉?”
“不……抱歉,长官。”
“……”
对面的回应拖了很久,似乎正在忙别的事情,等到唐纳的车组回到出发前的位置时,那个频道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
“外围防线被压垮了,我们是增援过来的,敌人会很快攻击太空港,你们提前做好准备。”
“……帝皇庇护,我们将为祂奋战到底。”
唐纳过了一会儿才敢再次问道:“您说您率领增援部队……如果帝皇仁慈的话,我能知道第六军团的情况吗?”
“……卡纳什中将的指挥部刚刚被击中了,我们派去的搜救队什么也没找到。
你只需要知道,现在第六军团残部和太空港卫戍部队都归我指挥。”
男人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唐纳意识到,他应该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忙碌,听到这个消息,坦克中尉的此时心情上下起伏。
“真是灾难,愿卡纳什中将魂归王座……抱歉……我有这个荣幸知道贵军的番号吗?”
“……”
男人没有回复,过了一会儿,崔接通了唐纳的频道:“接收到权限识别码,发送方:坎德拉第九近卫军团。”
“好了,复仇黑马,你们无关紧要的问题到此为止了——我还有很多事情,帝皇要求我们各尽职守。”
“是,很抱歉占用您的时间……帝皇庇佑您,将军!”
唐纳意识到自己正在占用一位高级指挥官宝贵的时间,连忙说道,生怕招来对方的责罚。
没想到,他的最后一句话竟然还能得到对方的回应。
“……将军?”
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似乎是被唐纳的称呼逗笑了。
“我是个政委,中尉。”
“好了,通话结束。”
说完最后一句话,频道里立刻沉默了下去。
这一次,唐纳没有再按那个按钮。
米莎带着影刃缓缓驶入原位,在转运枢纽前,他看了看时间。
距离军需官要的六个小时还有四十五分钟。
他事后得知,在这五个小时零十五分钟里,军团部署在外围防线的二十万人,只有四万人活着撤到了太空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