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纳·柯罗金是被耳机中的叫声吵醒的。
他的意识从昏昏沉沉的困意中迅速苏醒过来，看向车载无线电的通话口——在那里，一个男人的声音正在不断呼叫着。
“复仇黑马，指挥部呼叫复仇黑马，收到回复，收到回复——”
这声音不是他车组中的任何一个，也不是其他这条防线上步兵部队的指挥官，唐纳心一紧，立刻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复仇黑马收到，请说。”
唐纳伸手按住通话按钮，压低声音回道，无线电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唐纳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提了起来。
该死，我怎么会在战场上睡着？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不过对面的人似乎无心追究这些问题。
听到唐纳的回话，男人的声音松了一点，问道：“你的车，影刃，装备了一门火山炮？”
“是的，长官。火星产的。”
唐纳舔舔嘴唇，一阵奇特的兴奋感从他的心底悄悄渗了出来，然后慢慢地流遍了全身。
“能发射吗？“
唐纳看了一眼仪表屏幕。
“随时能，长官。”
“很好。现在我以前线指挥的身份命令，你的车立刻移动到以下坐标，预热你的炮膛，我们需要你的火力支援。”
男人的声音切出去了，数据包传输的滴滴声响了起来。
崔，车组的机械神甫加入了频道：“收到高权限命令集……正在解析……坐标解析完成，已同步到指挥舱。”
一个坐标出现在唐纳的车长舱里，距离现在的阵地有两公里，是一个供炮艇与小型飞行器起降的太空港平台，能够俯瞰整个太空港的外围阵地。
驾驶员米莎的声音在耳机里回荡：“收到坐标，长官，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马上，等我命令。”
唐纳看了一眼那个坐标，打开了这条防线的内部通讯仪：“收到上级命令，复仇黑马号即将离开阵地，你们注意填补火力空缺。”
“收到。”
步兵指挥官和其余坦克车长的回复传来，唐纳关掉了这个频道，切到了之前那个男人的频段上。
“复仇黑马号准备完毕，长官。现在出发？”
“越快越好。”
“出发。”
唐纳对米莎说道，下一秒，他如愿以偿地听见了引擎愉快的低吼，油箱里的燃料终于摆脱了在原地空转中消耗殆尽的命运，车身颤抖了一下，很快就在稳定器的作用下恢复了平稳。
他们开始离开预定的位置，向着那个坐标加速前进。剩下几台坦克也微调了一下位置，几个忠嗣暴风兵班组小跑过来，在复仇黑马号原本的位置架好了火力点。
“我们已经出发，预计两分钟后抵达，长官。”
唐纳又一次打开了那个频道，向对面的男人汇报道。
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问道：“我们要打什么目标，长官？”
“到时候你会看到的。”
男人的回应很快传来：“至于现在，不该问的别问。”
“……收到。”
唐纳只能暂时挂起了通讯。
复仇黑马号很快抵达了预定的坐标，唐纳又打开通讯，向男人汇报了这一消息，但他刚刚想问具体的目标，炮手汉克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我的帝皇啊……长官，你得来看看这个！”
“什么？”
唐纳皱着眉头点击了指挥舱的屏幕，将视角切到了外部摄像头的画面上。那是一个安装在炮塔附近的装置，可以直观地看到主炮正在瞄准的目标。
画面出现在了唐纳面前——在看到那片阵地时，他的呼吸都稍微停滞了那么一下。
“我的天……它们到底有多少？”
副炮手奥卡略带颤抖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夹杂着吞咽口水时的气音：“这就是……外围阵地？”
“……”
唐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他在军队中的级别并不很高，但他知道，太空港外围阵地由第六军团与另一个军团负责防守。
他的一个中校朋友告诉他，军团指挥官们在太空港附近的街区和街道上部署了二十万人，步兵、炮兵、坦克、步行机甲扼守着各个交通要道，帝国海航的空军战机也应有尽有。
在部署到这个转运枢纽上前，唐纳也曾经站在太空港上远远看过那一片地方。
墨绿色的军用涂装和迷彩布将一片街区化作了全副武装的堡垒，林立的巨炮和坦克、战斗机甲封锁了任何前往太空港的道路，居民被清空，一片片陷阱与杀戮区在地图上被标进了红色。
……可现在，这些都没有了。
连成一片的阵地、阻击线和杀戮区消失了，唐纳所见的，只有一条薄薄的橙线，仿佛承受着偌大的压力般向内弯曲，涌动的紫黑色代替了先前的人类部队，淹没了半条街区。
几头格外巨大的生物正在其中跋涉着，将附近的人类火力化为飞灰。几架帝国战斗机勇敢地飞了过去，导弹和机炮的爆炸在它巨大的体型面前几乎让人难以察觉。
“复仇黑马号，复仇黑马号……”
男人的声音再一次从通讯中响起，把唐纳的注意力强行拉回了眼前，他按下按钮：“复仇黑马收到，长官。”
“抵达位置没有？”
“到了。”
“用你的主炮，瞄准最大的那只打。”
“……是！”
唐纳抬眼看向自己的目标。
那生物泰坦一边行走一边滴着酸血，身上长出的附着生物往人类阵地里泼洒着蛴螬和酸液。
它巨大的体型碾过一处雷区，细密的爆炸在它的脚下炸开，生物泰坦晃了一下，继续朝着人类防线压过去。
“锁定。”
汉克的声音听上去很镇静，虽然爱吹牛，但他确实是个专业的炮手。
影刃的主炮活了过来，随着锁定目标的移动微微转着。
“主炮充能需要三分钟，期间车体不能移动，散热口打开，倒计时：180。”
崔的播报也响了起来，把泰坦级别的主武器强行装在坦克上不是没有代价的，影刃的主炮在开火前需要一段时间的充能，在这段时间里，全车是没有多余的电能供给其他系统的。
“全车警戒，艾莉卡，奥卡，把机枪和爆弹准备好。”
唐纳按照预定流程下达了指令——太空港具有独立的护盾系统，虫群的火力一时半会砸不到他们头上，但该有的准备还是得做。
“……”
下完命令后，唐纳沉默着，没去抬头看天上，有些东西他不愿承认，别人不说，他也就当不知道。
“帝皇之血啊……这些东西是怎么到地上的……”
驾驶员米莎·埃里克森咬着牙齿，声音颤抖着：“泰拉大护盾呢？”
“……闭嘴，米莎。”
唐纳叹了口气，终于看向了天空。
那里的景观验证了他最糟糕的猜想：大气之上，那层覆盖全球的大护盾消失了。原本被那层护盾阻隔的空投舱和轨道火力现在可以直接瞄准地上的目标，怪不得外围防线碎得那么快。
“我的天，是不是帝皇——”
他听到一声压低的惊呼。
“更正——泰拉护盾依然存在，整体范围收缩到皇宫区附近。”
机械神甫崔的抗议声打断了唐纳和其他人的胡思乱想。他打开了坦克后侧的舱门，一颗伺服颅骨飞了出来，拖着一根数据线，眼眶里的晶体瞄准着皇宫的方向。
“已确认，护盾强度大幅上升，无法进行扫描。”
他把伺服颅骨的视觉画面连到车体里，唐纳看着屏幕上那层波光粼粼的护盾，感觉心脏重新跳回了自己的胸腔里。
“下次专心你的工作，少说没用的，米莎。”
“……收到。”
汉克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主炮充能好了。”
唐纳看了一眼远处的生物泰坦。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巨大的生物也恰好停了下来，一个小巧的脑袋转了过来，几对小眼睛死死盯着炮口的方向。
他按下通话键：
“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