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北极战略所宏伟的穹顶之下,在一个明亮的夜空里,作为第七军团的首领,基因原体,同时也是帝皇的儿子之一,罗格·多恩,现在正在沉思着。
不久之前,他已经毫不意外地得知,太阳领主在太阳系边缘所构建的防线已经遭到了突破,此刻,他们剩余的部队正在赶往泰拉,即将与他手下的军队一起,再一次扞卫这颗人类的王座世界。
再一次——多恩的思绪平滑地从这个单词上流过,这个词汇如同一根阴险的毒针般,隐隐约约地刺痛了他的心。
毕竟,在他于山阵号的密室中陷入沉睡之前,他才刚刚完成过一次保卫泰拉的任务——而他,整个人类为那次任务付出的代价都堪称触目惊心。
而现在,甚至是他一睁眼,还没从一万年的沉睡中回过味来,就被激动的人们告知,如今他又要保卫泰拉一次了。
“………”
即便是顽石般坚定的多恩,在这样的命运前也不由得感到了深深的疲惫。他甚至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是自己从未从沉睡之中醒来多好,这样就不用接手如今的帝国这副烂摊子——多恩曾经为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羞愧,直到自己的另一个兄弟,罗伯特·基里曼的到来。
当多恩将自己的想法对着这位久未谋面的兄弟说出时,激动的摄政王立刻就握住了他的手,开心地仿佛见到了失散已久的亲兄弟——虽然事实也的确如此。
“……什么都别说了,我懂你。”
当这位令人厌烦的军团毁灭者对他说出这句话时,多恩对他的成见竟然略微消散了这么一点。
在他过去的印象里,基里曼一直是个精明狡猾且野心勃勃的兄弟,他暗中经营着一个自己的小小帝国,并且乐此不疲地致力于拆毁其他兄弟的军团。
——当他决定与自己的兄弟和解,将这样的印象对基里曼和盘托出时,不知为何,这位复仇之子的表情突然变得僵硬起来。
“哈哈……你说得对,兄弟,这真是个可怕的误会……我怎么会想要建立自己的第二帝国呢,哈哈哈………”
“第二帝国?”
“……我刚刚才想到的这个名字!怎么样,贴切吧?不说这个了,我觉得永恒之门附近的防御是不是还能再这样改一改……”
在谈话进行到这里的时候,基里曼急匆匆地便将话题转移到了泰拉本身的防御工作上来——而这项工作,在多恩看来,从一开始,就处处都透露着诡异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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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在一万年后,多恩对防御战的理解依然是整个帝国中的顶尖大师:虽然对于一个沉睡了许久的原体来说,泰伦虫族是一种全新的威胁。但在一段时间的学习之后,多恩依然敏锐地把握住了这场战争的关键。
按照他的设想,就如同一万年前的荷鲁斯之乱时期,在一段时间的抵抗与轨道战斗之后,敌人的舰队将会彻底封锁泰拉的地表,因此,防御工作的重中之重就是在这一过程中尽量消耗敌人的兵力,最终迫使敌人在帝国的增援与守军的打击之下放弃进攻,就如同他在一万年前对叛军们做的那样。
正所谓熟能生巧,对敌人进行大规模杀伤对他而言并不是问题。泰拉上各种古老强大的武库中收藏着众多来自黑暗科技年代的兵器,地表与轨道的防御设施也在过去的一万年里层层加固过,狮门太空港的城墙上重新布满了火炮,帝国之拳的部队就驻守在那里。
——可就当他以此为目标着手安排防御之时,一则来自皇宫的要求却打乱了他的部署。
帝皇派遣了祂的使者前来面见多恩,正当原体以为是自己苏醒以来从未觐见帝皇的行为终于引起了自己父亲的不满,这名使者是来召见自己进宫面圣时,使者却只是提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要求。
“尊敬的禁卫官,我很抱歉地通知您,恐怕任何对于敌人的短时大规模打击都是不被允许的。”
皇宫的使者——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带着虔诚且恭谨的表情对着多恩说道,陪同的两位禁军证明了他作为皇宫内务总管的身份,多恩只能强忍住自己的不解和怒气。
“理由呢?帝皇曾经赋予了我统管一切泰拉防务的职责,我有权动用这颗星球上的每一件武器。”
在说这话时,多恩突然察觉到,自己的怒气并不是在指向眼前的这个老人,也不只是单纯对于他人插手自己职权的恼怒。
在那么一瞬间里,他意识到自己是在愤怒于帝皇对自己的疏远和漠视,就连在这样危急的时刻里,祂都没有任何关注自己,哪怕只是在阔别万年后,对自己的儿子带去一句问候的意思。
现在,就在大敌即将到来之际,祂的意志终于出现了,却只是带来了一份冷冰冰的禁令,哪怕这意味着他又要为此多付出成千上万的生命。
“……这是神皇的意志,大人。这个命令不需要理由。”
内务总管压抑着自己的颤抖,努力在原体的面前表现出不卑不亢的态度。短时间内大量节点的死亡会令虫群制造的亚空间阴影出现漏洞,从而令那些恶意的视线能够发现这里进行的一切。
这样的事情当然不能让多恩——或者任何一个原体知道,他们与亚空间的联系太过紧密,稍有不慎就可能全盘败露。
帝皇对于网道的封印也有极限,若是混沌的力量提早发现了他们的意图,通过那条远古的通道发起进攻,到时,刚刚离开王座的帝皇就又不得不重新坐回那里,以免泰拉的光芒彻底沦陷,他们所做的一切也就没了意义。
“……您可以通过一切常规手段打击敌人,在这一点上,帝皇赋予您的权力仍然有效。但灭绝令级别的武器不能在太阳系内使用,关于这一点,您的权限中已经自动移除了相关权限。”
内务总管带着歉意说道,但多恩的怒火却并没有因为他表现出来的礼节而有丝毫削减。独臂的原体——他现在安上了一条机械的手臂,捏紧了拳头,用低沉的声音质问道:
“凭什么,我需要一个解释,我不是他的工具——”
“——您当然不是工具,帝皇让我转告您,”
内务总管打断了多恩的质问,从他表现出的对帝皇神性的敬畏来看,这是非常罕见的举动。
“……什么?”
“您当然不是工具,您是他宝贵的儿子之一。帝皇如今行动不便,如果您能抽出时间的话,就去皇宫看望一下祂吧。”
老人历尽沧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许,说出来的话却令多恩有些意外。多恩猜测着这期许是来自他个人,还是来自他背后的主人,但却没有具体的结果。
内务总管没有给出任何解释,所以多恩的愤怒依然没有平复。他想要抗议这个冷酷的决定,想要告知那个冰冷的暴君,他不能以自己的意志来决定所有人的行动……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了。”
愤怒的多恩之外,他脑海中保持冷静的那一部分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不送了,总管。”
“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不值得浪费您的时间,但请您认真考虑一下我说的话,多恩大人。”
“一万年里,吾主一直清醒地坐在王座上……多恩大人。”
“帝皇他……非常想念您。”
说完这句话后,内务总管转身离去。
“………”
直到那佝偻的身影消失在飞行器的尾焰中时,多恩才突然从他最后那句话里回过神来,他的拳头捏紧又松开,脸上的表情却如磐石般一动不动。
最终,泰拉禁卫官只是短暂地调出了自己的日程表;简单扫视一眼后,他便沉默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