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虚空中，白芷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天花板，也不是他那狭窄闭塞的房间。
他漂浮在一望无际的无垠虚空当中，一轮金色的太阳在他面前熊熊燃烧着。
【哟】
见他醒来，太阳友好地打了个招呼，紧接着，无穷的光热开始照射在他的身上——温暖到有些炽热的感觉从皮肤上传来，久违地让他眯起了眼睛：自从泰伦封锁了圣所星的轨道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恒星的光芒了。
虽然眼前这轮太阳也只是亚空间中的精神投影，并非真实存在的恒星，但这并不妨碍他短暂地享受一下——然后，他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你什么时候变成金色的了，你以前不是黑色的么？”
白芷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太阳。虽然离他上一次出现在这里已经过去了很久，但那威严而可畏的黑色日轮绝对不是能够轻易忘掉的东西。
帝皇也会变色吗？还是说那是个什么像亚空间皮肤一类的东西，可以随主人的心情自由变化？
其他四神也有类似的皮肤吗？
【如果你是一个正常的忠诚派，你本来就该看到金色的太阳】
帝皇的声音传来，似乎极近，似乎又如千里之外般飘渺。白芷的心中因为这句话泛起一丝思考，但还没等他领悟其中的深意，帝皇的身后就开始绽放强烈的金光。
“你在干嘛？”
【为你们导航。你们快迷失在亚空间了】
帝皇的声音在白芷耳边变得凝实了一点，在白芷的感知中，自己身处的舰队似乎细微地调整了一下航向——在这个瞬间，他们与某个危险的未来擦肩而过了。
“……我们就快到泰拉了，你们做好准备了么？”
沉默了一会儿后，白芷率先找了个话题，由于亚空间阴影与虫巢舰队对轨道的合围，在战斗全面爆发后的第二周，圣域防线与泰拉之间的通讯便彻底断绝了。
在这之后，二者便只能依靠信使来传达某些最重要的情报，而穿越者们的事情自然不能通过信使进行交流。
所以，在防线上的战斗期间，白芷对于泰拉上的情况其实一概不知，只有不时能够感应到的、来自帝皇的灵能还在提醒他，他们的计划还在正常进行着。
【第一次点火已经完成了，我现在正在加固网道的封印，以在王座暂时空悬时不至于刷混沌出来】
【顺便一提，我还在接受恢复性的增肌训练——这些化学营养剂可真难吃，还好我在一万年前就已经丧失味觉了】
“……？”
不知为何，帝皇的声音竟然带着一丝庆幸，白芷愣了一下，为了帝皇的形象，决定还是不要追问这个增肌训练的具体内容比较好。
“……一切顺利就好。”
脑中思绪翻涌着，白芷想了半天，最终只能发出一声叹息：“我们已经付出的太多了。”
【和整个人类在过去一万年里付出的牺牲比起来，这点损失微不足道】
【……不过，至少在我可以预见的未来里，这确实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你能看到很多未来？”
【亚空间是可能性的海洋，从其中诞生的灵能自然也是】
在白芷的眼中，帝皇周身的日冕稍稍涌动了一下，强大的能量拂过四周漂浮的星辰，白芷看到，每一颗星星上都开始闪烁出不同的未来：忠诚、叛乱、繁荣、毁灭……
然后下一秒，这些星球上的人们做出了各种的选择，于是其他的幻象纷纷消散，只留下他们选择的那个未来继续向前——随后，未来化作现实，紧接着又分化出更多可能的未来。
而在如此之多的未来里，帝皇却说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如果这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那我们就会抓住它】
帝皇平静地说道，然后，两人便在这片漆黑但平和的空间里陷入了沉默。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十分钟——又或者是一个小时以后，白芷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尴尬，挠了挠头，终于率先开口道：“一万年以后，你终于又要从王座上站起来了，你就没什么感想？”
【我能有什么感想？一万年前我带你们大远征，如果计划能成功，一万年后，我又要带你们大远征了】
帝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只不过是把我已经做过的事情重复一遍而已，还得收拾儿子们留下来的烂摊子】
【……当然，这些烂摊子里我也有责任就是了】
帝皇罕见地承认了这一点，白芷有些惊讶，随即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我记得泰图斯和我说基里曼早就启程前往泰拉了，莫非他到了之后没去看你？”
【……】
提到这个，金色的太阳突然黯淡了一下，白芷摇了摇头，“我以后绝对不能当你这样的父亲。”
【唯独在这一点上，我无法反驳】
“……”
白芷盯着眼前的太阳又看了一会儿。这些日子积累的疲惫渐渐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于是他摊开四肢躺了下来，任由帝皇的力量将自己托举。
【……】
人类之主与他的神选在这片依旧翻涌，但已经蒙上一层阴影的亚空间之海中相对无言，直到白芷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他从平躺中爬了起来，耳边除了日冕燃烧的声音之外，又多出了许多细小的杂音。
有机械运行时发出的震动，也有武器偶尔开火时的咆哮。舰载人员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此起彼伏，隔着厚重的装甲与各个舱室，显得格外杂乱无章。
“看来我就快醒了。”
白芷露出一副苦相：“真是天生的劳碌命。”
【你先辛苦一段时间吧，毕竟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这话听上去真让人火大，我都想当虫子的带路党了。”
【往好处想想，我在苏醒之后会比你现在忙一万倍——这么一想心里是不是就平衡多了？】
“或许吧。”
白芷的眼前出现了虚影，太阳的光辉逐渐远去，身体外部传来的感觉则越发真实：巡逻的士兵军靴踩踏甲板、机械神甫们保养武器时的吟诵、牧师布道时点燃的香烛……这些琐碎而真实的信息宛如一种引力，渐渐盖过了伟大帝皇，将白芷一点点拖回现实的泥潭里。
“我们一会儿见。”
白芷对着帝皇挥了挥手，然后睁开了眼睛——
“叮——您的入睡时间为：七小时四十三分……”
察觉到他的醒来，漂浮在他床前的伺服颅骨发来问候，而与这问候一同响起的，还有一句脑海中渐渐远去的话语：
【我们九个小时后见】
“九个小时，好不吉利的数字。”
白芷摇了摇头，随口咕哝了一句，伸手拉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