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门失去了平衡的速射炮在隧道的边缘摇晃着,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坠入了深坑,并最终砸在某个倒霉的下级生物头上,为已经全员牺牲的炮组贡献了最后一次击杀。
而在阳光下,一头强壮的掘蟒并不在意这点小小的插曲,只是缓缓舒展着自己的身体。
那对杀死了炮手的鳌爪滴落着鲜血,湿润的泥土黏在它呈深黑色的外骨骼上,有些甚至已经深深嵌进了甲壳之间的缝隙,无声地显示着它为了来到此地而进行了一番怎样漫长的作业。
——赶在在所有人,包括那头掘蟒自己反应过来之前,白芷就将剑刃劈在了它的头部,在锋利刀锋与分解力场的共同作用下,那些厚重的甲壳只坚持了不到一秒钟。
那枚倒三角形的、狭小而恶毒的脑袋顿时一分为二,剧毒的液体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混乱的电信号在它的神经中四处游走——掘蟒沉重的身躯抽搐起来、如同一位发病的癫痫病人般后仰,然后笔直坠入了那条由它亲手开掘出来的隧道里。
但白芷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放松,他收回了剑刃,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当看到至少二十头武士虫和各种节点生物迎着掘蟒的尸体从隧道中跳出时,他拔腿就跑。
“撤退!往下一条防线撤!”
不断有下级生物从隧道中涌出,白芷听到身边的宪兵开了火,一束激光迎面击中了一只武士虫,却只在甲壳上留下一个红热的小孔。
它将细小的眼睛锁定在那个开枪的宪兵身上,冰冷的眼神令他一阵恶寒,宪兵们簇拥着白芷后退,一边开火阻击着追来的敌人。
“敌袭!敌袭!”
“保护长官!”
一名身材高大的宪兵挥舞着一柄动力锤,走在白芷的右侧,嘴里高声喊叫着。
白芷看见,一些尚未死去的活体弹药趴在他的护甲上,扭动着长长的尾巴,发出令人牙酸的啃咬声。他分出一只手在身上胡乱地拍打着,将这些恶毒的小东西拍成一滩滩飞溅的液体。
“敌袭!敌袭!”
大喊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发生在这里的事情终于吸引了三十八团其他人的注意,士兵们向着这边涌来,但却也对眼前的混乱无能为力。
几束激光和一阵弹雨迎着白芷的方向飞了过来,将速度较快的几只虫子击倒在地,但却只能在步步紧逼的节点生物们表面擦出飞溅的火花。
一队士兵赶了过来,队列最前方的士兵对着白芷伸出手来,似乎想将他拉到人群之中,并掩护他向后方撤退——但在白芷来得及伸出手之前,从侧后方飞来的活体孢子就将他击倒在地。
一团墨绿色的短命生物趴在那名士兵的脖子上扭动着身体,他惨叫着捂住脖子,一些组织从他身体的破孔处掉了出来,他最终跌倒在地,很快便没了动静。
“……该死。”
白芷的脸色阴沉了下去,不仅是因为这里的处境——在那个士兵倒下之后,他终于发现整条防线都已经陷入了战火。
在地上的进攻受阻以后,虫群立刻狡猾地改变了战术,此时此刻,无数的泰伦战兽正在从各条隧道的洞口喷涌而出,吞噬着第三十八团宝贵的生命。
——但在担心三十八团之前,白芷还有另一件事需要关注,幸存的支援士兵和宪兵们向着白芷身边聚拢,直到他们已经背靠着背,而身边再无别的路线可走。
“帝皇在上……我们被包围了,长官!”
密密麻麻的泰伦战兽围绕着这支小小的部队,切断了他们与其他战线的联系,白芷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背后的雪山,对着说话的士兵点了点头,心里思考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样的事情会只发生在这里吗?”
担忧的想法一闪而过,白芷把动力剑狠狠插进一头胆敢上前的武士虫体内,臭氧与焦糊的气味立刻弥散出来,那头节点生物发出一道短促的哀嚎,迅速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白芷抽回剑刃,重新变得心如止水。
“所有人——”
虫群因为一头节点生物的死亡而有所混乱,白芷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命令道:“所有人准备好,我们向第二道防线突围。”
“是……?”
身边的枪声稍微停顿了一秒,看身后的三十八团士兵似乎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白芷不禁摇了摇头。
“重复一遍,我的意思是,”
看着四周逐渐围拢的虫群,白芷停顿了一下,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加斗志昂扬:
“所有人,上刺刀。”
……
“噗”的一声闷响,刀锋扎透了甲壳,切割着身体内部脆弱的内脏与神经,那头畜生尖叫起来,更加凶残地挥舞着自己的两对鳌足,试图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带走面前的目标。
爱拉娜没有给它这个机会,经验丰富的泰图斯连长更不会给它这个机会。两把爆弹枪同时开火,一枚爆弹命中了那畜生的眼睛,并在片刻后炸飞了它的半个大脑,另一发则炸断了它的鳌足,将它整个炸得倒塌下去。
在这头利卡特的尸体砸到爱拉娜之前,泰图斯飞起一脚,将那冒着青烟的头部狠狠踹到了十米开外的某个地方。
“……感谢,连长。”
“不必客气,这毕竟是我的疏忽。”
钴蓝色的巨人沉闷地抹了一把头盔上的粘液,把链锯剑换了个手,将突击爆弹枪重新锁定在自己胸前。
“没人想得到它们来得这么快。”
爱拉娜看着利卡特仍在抽搐的残躯,在它的身边散落着为数众多的卫队士兵,多亏他们的牺牲,爱拉娜才能在这次致命的突袭之中反应过来。
“它恐怕是从山脊背面一路爬上来的,那里是一片悬崖,我们在那里没有部署防御。”
“现在我们会了,我会让洛曼派人过去,拉一道封锁线。”
爱拉娜摇了摇头,“在战斗中学习可不是它们的专利。”
“比起这个,我倒是更加担心另一件事。”
泰图斯回头看向那具尸体,它死透了,所有的思考器官都被碾成了一滩烂泥,这点他无比确信,就和他过去杀死一万七千四百八十三头节点生物时一样。
但就算是在过去亲手杀死过一万七千四百八十三头节点生物的泰图斯连长,也觉得今天这样的事情有点蹊跷。
它们通常不会这么急躁地过来送死——要造出这头东西可不便宜,虫群注重效果最大化,它的用途本该是在混乱的战场上刺杀敌军首脑——而不是冒险单打独斗地潜入一座防守森严的堡垒,然后被发现的守军一脚踢死。
“……它们到底要干什么?”
泰图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自言自语,而爱拉娜显然听见了这句话。至高统领一边打开一罐速凝软胶清理伤口,一边看了泰图斯一眼。
“无论它们要干什么,我们要做的事情都是一样的。”
她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去,声音平静地继续处理自己的伤口,仿佛那些被撕烂的并不是自己身上的血肉:
“我们杀光它们,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