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出现的,是一只冒头的泰伦生物。
这个家伙有着弧线形的、淡紫色的外壳,看上去十分矮小,仅仅只有一个成年人身高的一半左右。动作呆滞、行动迟缓,甚至并不一定能对全副武装的士兵造成多少威胁。
任何一个经过训练的、站在十米开外的星界军士兵都能轻而易举地杀死它们——但现在眼前的局面,却远非一名星界军对战一只泰伦战兽那么简单。
在战斗的最开始,一只刀虫倒下了。被一束精准的激光贯穿了脑袋,烤熟了所有用以思考的组织。
但很快,它们的数量就变成了一百万,然后是四百万、六百万。而随着规模的扩大与节点生物的增多,它们能够运用的战术也在变得越发复杂。
随着参与思考的节点增多,这些曾经迟钝的家伙很快便展现出难以置信的灵活与狡猾——而在人类这一边,士兵的数量是永远不可能如同它们这样增长的。
在经过周边几支部队的临时支援后,第四连的阵地上已经有了接近七万名士兵与数百辆载具。一些能够在移动时开火的炮击军单位也能提供一定的支援,但随着他们的逐渐离开,战斗立刻进入到了一个更加激烈的阶段。
在最前线的战壕里,数万把实弹与激光步枪正在猛烈地喷吐火舌,将挂在铁丝网上、被倒刺与刀片撕扯地遍体鳞伤的下级虫族成片地击倒——直到堆积的尸体慢慢压倒了铁网,下一波全新的泰伦单位踩过同族的尸体,一往无前地撞进早已布设好的雷区。
在这过程中,猛烈爆炸的地雷与炮击又将数以万计的泰伦生物化为了焦炭,但这份丰厚的战果也以同样惊人的速度消耗着帝国军队的战略储备——铁丝网是一次性的,提前埋藏的地雷是一次性的,甚至就连补充这些设施的工兵们,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次性的。
在跨过一片片由铁网与雷区组成的杀戮区后,虫群的潮水终于触及了人类防线的尖端。一座座人造高地附近立刻爆发出一阵格外猛烈的枪火,那是部署在那里的装甲部队和火力平台近距离射击时的动静,在这份火力面前,似乎势不可挡的虫群终于出现了一丝退却的迹象。
就连强大的、有着层层保护的节点生物们也无法抵挡这样的打击,于是,大吞噬者巧妙地转变了战术,原本拥挤的虫群分散开来,开始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人类的防线。
慢慢地,一座座火力平台哑火了,并不需要一百万个个体,只要有一名武士虫带着数十头下级生物就足以威胁到一个小型的阵地。
一辆辆坦克和战车被淹没在密集的虫海里,车轮和履带中塞满了肉泥,引擎的机魂空洞地咆哮着,强大的武器徒劳地开着火,却无法对爬在头顶的敌人造成任何伤害。
这终究只是一个临时组织起来的防线,防御平台可以被绕过,装甲集群也无法抵挡无处不在的敌人。
在这样的战术面前,只有人还是可靠的,他们足够灵活,能够及时发现哪怕最微不足道的敌人。
于是,在炮击军开始撤离的第三十一个小时后,这场发生在人类诞生四十二个千年之后的战斗,终于无可避免地滑向了它最原始的形式。
堑壕战开始了。
■
前线,由第三十八团残部负责防守的区域,在一道刚刚从泰伦控制中被夺回的战壕里,巡视到此的白芷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啊……请务必小心,大人,这里现在还非常危险。”
那名年轻的政委也发现了在护卫的簇拥下抵达战壕的白芷,他苍白的脸色上划过一丝担忧,但很快便恢复了沉稳。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白芷将手搭在腰间的动力剑上,仔细打量着这名政委的脸:他确定自己在之前召开的政委会议上见过对方,但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现在,这张脸逐渐和先前那位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面孔重合,白芷看到他点了点头:“是的,每一个军团政委都认识您,至高政委。”
“很高兴看到你还活着,你们还好吗?”
白芷终于确定,对方就是那个之前带队经过自己的政委。
在与他分别之后,他首先与文森特一起去了第四连的阵地,并在那里迎战了一波敌人的攻击。在冲击结束之后,他才开始逐个巡查其他部队,而当他抵达这里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三十八团永远准备好为帝皇尽忠。”
政委点了点头,一只染血的、空荡荡的袖子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而白芷确定,在几个小时以前,他的四肢还是健全的。
他的视线在那只空袖筒上一闪而过,没有发表任何看法,政委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白芷对他点了点头,“带我去看看你的部队吧——你们的长官是谁?”
“尼莫上校死在了阻击线上,维尔德少校刚刚断气,就连我手下的最后一个连长刚刚也死了。”
年轻政委无奈地耸了耸肩,“所以现在我就是他们的长官了,大人,如果我也死了,第三十八团就算玩完了。”
“那可不一定——总会有新的三十八团被重建的。”
白芷随口说着。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之前认识的一个克里格政委,听说他服役的队伍成功保留了番号,如今已经重建了——既然只剩下几个人的团都能够重建,那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第三十八团也就还算不上玩完。
“你先休息一下吧,我去沿着战壕看一眼。”
简短的聊天后,白芷想起了自己的任务,那名年轻的政委一度执意陪同,为了让三十八团不至于真的玩完,白芷只得强制命令他去了医疗帐篷。
他在二十名宪兵的陪同下沿着战壕前进,从刚刚结束一场战斗的士兵们中间穿过。士兵们争分夺秒地焚烧着虫群留下的尸体和修建临时掩体,防备泰伦的下次反扑,只有很少的人注意到了至高政委的到来。
白芷看着这样紧张的场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们至少有事可做——也还愿意去做这些事情。”
他自顾自地咕哝着,他们的士气算不上高昂——他们刚刚失去了团长、副官和所有的连长,人员规模连满编的五分之一都不到——但至少还在积极备战。
能做到这一点,他就不太担心他们会突然崩溃了——那个年轻人的工作干得不错。
这样想着,白芷经过了一处拐角。
一个小型的速射炮阵地被设置在这里,以为阵地东侧的一小片区域提供火力支援。
当白芷经过这里的时候,三名炮组成员正在阵地上抓紧时间忙碌着,补充弹药,安抚机魂。
三人中军衔较高的那个士兵注意到了这支队伍的到来,他放下手里抱着的弹药箱,直起腰来,似乎想要行礼或是打个招呼——
一根锋利的爪尖穿透他的胸口,将他还没出口的话永远地堵在了嘴里,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去,终于看到了胸前透出的黑色甲壳。
速射炮组的另外两个士兵瞬间反应过来,但却接二连三地被脚下扑来的利爪拖倒,看到这一幕,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下一秒,他就被掘蟒的利爪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