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文森特中尉。帝皇将因你的行为而喜悦。”
军团至高政委停下了他手中那支不断变动的钢笔,从他的办公桌后站了起来。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疲倦,这是显而易见的:他的办公桌被堆积成山的文件、写空的墨水瓶和即将呈递给不同部门的军表淹没了。
即便如此,文森特还是能轻而易举地看见他那把压在桌上的,银光锃亮的爆弹手枪。
对于一个政委来说,承担如此之多的军团事务是不多见的,但这恰恰象征了军团至高大统领对于他的信任。
一些消息说他们两人的交情可以追溯到军团还是个独立近卫团的时期,从至高政委放任这些流言传播的表现来看,文森特认为这个消息是相当可信的。
他的视线在办公室墙上坎德拉风格的挂毯上一扫而过,政委似乎有意如此提醒来访者这支军团的起源。政委的办公室相当舒适,送风口不停喷出温暖的热风,他的疑虑则在心中冰冷地滑过。
“——还有更多需要汇报的吗?没有的话,你可以回去了,中尉。”
白芷并未察觉中尉心中的挣扎,他赞赏地、礼貌性地拍拍这个泰拉裔中尉的肩膀,一心只想赶紧打发这个军官回到他的军营,然后他就能回去继续处理他手头那些堆积如山的、有关军团事务的问题了。
但他也知道,执行这些补给任务的人们回来时,往往都是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
“呃…对了,关于这个,长官……”
文森特果然没有接受他的建议,转身返回他的部队。他露出一副组织语言时常见的思考模样,白芷抬手用力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
“事实上,我和我的部队…呃…遇见了一支奇怪的小队。星际战士小队,长官。”
“帝皇在上,我觉得他们的举止有些……不太正常。”
文森特不安地立正站好,紧张地看到至高政委按揉太阳穴的动作停住了。至高政委转头正对着他,对于这个位置来说过于年轻的脸上闪过一丝介于恼怒与无可奈何之间的表情。
“我觉得他们不太像帝皇的天使,长官。”
他硬着头皮说完了自己的猜想。
“但他们确实是——除非你要指控有叛徒星际战士潜入了由我们军团设防的地区,并且我还命令你们前去为他们提供帮助。”
白芷绕着文森特转了一圈,尽量让自己处在他无法直视的位置。这一动作卓有成效,中尉看上去比之前更加紧张了。
“我不——”
他急匆匆地说,
“听着,我不会向你解释有关军团与阿斯塔特修会之间的盟约,正如你不会继续质疑我的命令一样。”
白芷从背后突然按住文森特的双肩,这个星界军硬汉颤抖了一下,像一条打挺的鱼那样绷直了脊背。
“我本来不需要向你说明我的想法,中尉。但为了让你放心,我还是这么做——
我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地加强这一区域的防御,为了这一目的,不同阿斯塔特战团的高贵战士从银河各地赶来协助我们,而这样的情谊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
手底下的肩膀晃悠了一下,白芷满意地看到中尉的头上下摆动了三次。他松开了文森特的肩膀。
“现在你可以回去了,中尉。”
“是,帝皇庇护我们,长官。”
“祂会的。只要我们每个人恪尽职守。”
“……。”
中尉没再说话,行了个礼后消失在办公室的门后,恼火的感觉消散了,只留下一片空虚的疲惫感。
白芷倒回自己那把舒服的椅子上,从一堆文件中掏出一份夹在机密军报中的白纸:这样只要有人偷看,他就能以“窃取机密”的理由枪毙他了。
纸片在政委的指尖翻了个圈,上面记载着自从他的军团来到这里之后,由他亲自下令补给的三十六支星际战士小队,与他们各自的任务。
这些星际战士们可能来自各个战团,其中阿尔法军团的士兵占据了多数,他们中的大部分成员都是穿越者,在历年的战争中磨砺得狡猾而坚韧,而白芷将他们召集到这里,并根据目前战场的形势为他们派发不同的任务,以此来协助正面战场的局势。
当然,即使是以最理想的情况而言,这些任务也很难全部被完成。
三十六支小队,目前为止,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队伍传来了任务完成的报告。有些幸运的小队在全部牺牲前还能发出失败的信号,有些则直接消失在了黑暗的虚空之中。
在这个宇宙里,即便穿越的经历也不是什么能保住性命的金手指。
大部分时候,它只能给你提供一个机会,去体验一下前世绝对体会不到的,波澜壮阔的……另一种死法。
白芷用笔在白纸的最下一行写下了一段记录,穿越者的网络灵活但不够强大,最终的战斗还得依靠他们四万年后的同胞来完成。
他们现在所做的,也不过是先尽人事罢了。
“咚咚。”
实木的大门被敲响了,一个全副武装的宪兵走了进来。
“大人,军团至高统领邀请您去参加作战会议。”
白芷抬了一下眼皮,同时“嗯”了一声作为回应。他惆怅地发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战斗打了太多,他如今已经不认识那个说话的宪兵了。
“这就来。”
他不情不愿地从墙上取下一件被仆从擦得锃亮的防弹背胸甲,宪兵连忙过来帮他穿戴。在这过程中,白芷悲哀地意识到,这件沉重防具存在的唯一意义只是消耗他的体力,同时提供几个仪式意义上的、额外的军功章挂点。
“……您的功绩令人敬畏。”
冰冷的金质军功章在胸甲上发出磕碰的摩擦声,宪兵的恭维加深了这种感觉的存在,白芷的感觉更加糟糕了。
他甚至不怎么了解这些闪闪发光背后的含义,这些是他离开泰拉前,由一位禁军送到他的手上的。他只认识帝国军队中几种较为低级、样子也比较朴素的勋章——在过去,他经常为底层的士兵和军官们颁发这些荣誉。
穿戴整齐之后他们离开办公室,白芷走在前面,伸手推开房门。
“……”
——强烈的血腥气直直闯入政委的神经,被割开喉咙的宪兵倒在门口,身上的武器却不翼而飞。
还来不及思考。
与激光一起到来的,还有背后一声阴冷的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