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芷向基里曼呈上那份方案后的第三个月,彻底统计了自己手头兵力,并认真分析了执行这份方案所需的人数之后,不出意外的,白芷手头的那份“备用方案”,最终被送上了原体幕僚的会议桌前。
这场会议展开的十分剧烈。战团长、领主将军与高级贤者们就这一计划展开了大量的辩论,从方案整体的可行性到具体的细节,无数人消耗了大量的水分与精力。
但最终,所有抱持反对意见的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份作战方案,的确是人类目前力量能取得的最好成果了。
作为方案的提出者,白芷平静地接受了所有人的质疑,并用预先对好的说辞一一应付着他们。
在这场会议上,爱拉娜也作为高级军官出席,就坐在他左手边的位置,她也是这场会议上为数不多支持他的人;两人的手在桌子底下不时交握在一起,在她的影响之下,一些立场顽固的将军们也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综上一切所述,”
在经过会议上对这一方案激烈的讨论过后,端坐在首席的基因原体缓缓进行了总结:“我认为,用五十年的时间初步稳定一整个星区的局势是完全值得的。”
接着,他将那双满是审视的眼睛转向在一群司令部高级军官与星际战士间落座的白芷:“作为这个计划的提出者,我的战争使徒,同时也是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前线军官,你愿意承担这份执行的责任吗?”
“只有帝皇知道我有多么愿意承担这份使命,大人。”
这是白芷的回答,星区司令部和机械神教的方向立刻投来几道充满敌意的视线:这些视线来自各个舰队和军团的指挥官们,原本握在他们手里的权力现在将由白芷掌控,这似乎让他们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战。
“——但很抱歉,大人,如果您同意的话,我可能不得不暂时离开这片战区,”
说到这里,白芷的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介于遗憾与坚定之间的表情,基里曼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因为我听到了帝皇的呼唤。”
果然,下一秒,白芷给出了一个完全不出所料的理由——但理由无所谓,此话一出,环绕在他四周的敌意视线顿时减弱了不少。
唯一对此心怀不满的只有基因原体本人,听了他的话,主位上的基里曼立刻皱起了眉头,露出疑惑的表情,白芷甚至觉得还带着点隐隐的绝望。
毕竟,自从前任战争使徒以殉教者的姿态离世以来,国教会就一直是一个困扰在他心里的问题,也正因如此,他才会选择一名星界军出身的军官担任战争使徒。
想不到不知何时,就连这个军官也被万恶的国教会腐蚀,搞起了神皇那一套,基里曼不由得感到一阵失落,并开始认真思考起来,自己到底要不要取消战争使徒这个职位。
“我说了很多次,我并不认为我的父亲是什么神明——”原体沉重地开口。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大人。”
白芷对他眨眨眼睛,“但由于现场还有教会的代表,我还是建议我们还是不要公开讨论信仰问题,阁下。”
“……?”
会议室的边缘,一个被基里曼刻意冷落的角落里,国教会的代表,一名高级教区主教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头上高耸的金质三重冠上的流苏随着他的摆动而不停摇晃,老迈而干瘦的身子仿佛就要支持不起身上那套沉重的衣服。
他拄着一根象牙白的手杖,调整了一下耳边的增强义体,困顿地说道:
“不好意思,神皇在上啊,原谅我的老眼昏花……你们在说什么?”
“不,没什么。您一边凉快着吧,梅里耶大主教。”
“好嘞。”
衣着华贵的老人颤颤巍巍地坐下,三言两语搞定了国教的代表,白芷继续对基里曼展开忽悠:“就和您一样,我不相信您的父亲,我们敬爱的帝皇,会和那些亚空间的伪物一样是个什么神明——但我的确相信,我得到了来自帝皇的指示。”
“凭什么,如果我的父亲有什么需要警示我的,那他大可以直接启示于我,为何偏是你一个凡人?”
基里曼不解道,甚至有些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不服气,白芷很能理解这样的心情,但也只能尽力安慰:
“帝皇已经将整个帝国最重要的重担交给您了,我们只是为您分担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
“对对对,大人,我们都是为了追随您的脚步来到此地,作为帝皇之子,您的意志就是我们的方向啊!”
一名舰队指挥官起身发言,脸上满是对原体的敬仰和尊崇;他的举动仿佛是一个信号,在他之后,星界军的将军、机械神教的贤者与其余的远征指挥官们纷纷起身发言,称赞与发誓不绝于耳,主题却不约而同地指向一件事情:
作为原体,你的地位比一个短命的凡人高到不知哪去了,不会有人取代你在爹地心中的地位——他要滚就让他滚吧!(划重点)
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一场远征即是军事博弈,同时也是政治的延续。为了巩固自己手里的权力,以前互相看不对眼的大家纷纷联合起来,剑指捣乱的战争使徒,准备先把这个跳脸的狼给票出局。
正好,这也正是白芷想要的结果。接下来的行动不止局限在一个涅菲尼姆星区,趁机离开原体的身边,同时再用一个烂摊子把基里曼困住,这才是最符合他利益的选择。
“帝皇啊……这是要干嘛……?”
这副热火朝天的场景中,唯一不明所以的只有可怜的梅里耶大主教:老人刚一坐下,正准备杵着拐杖再眯一会儿,就看到这种大阵仗,还以为远征司令部准备逼宫造反,连忙拄着拐杖跳起来,即是劝大家冷静,也准备从中为教会捞点好处。
“…………”
会议室中的大家纷纷站起,仆役准备的凳子简直形同虚设,基里曼疲惫地看着突然变成菜市场的舰桥,第无数次地觉得这个帝国前途一片光明。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要走就走吧……散会。”
扔下这句话,基里曼逃也似的离开了舰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