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白天。
小沈儿没什么拍摄功夫,学校没她的课,她却来了。穿过教学楼后面那条种满银杏的甬道,去教室公寓找上何暄林。
昨天,替这位姐姐问了一桩事。
现在她知道了——何暄林肚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夜叉。
佛经里半鬼半神,嗜食人肉,常被神佛收作护法。
只可惜,是个天夜叉。
李幕府当时叹了口气:那东西……在人间待不了多久。
要是个地行夜叉就好了。
小沈儿当时没追问好在哪儿,她现在也不敢细想。
(李幕府那家伙,这些年变着法儿给自己培养帮手、杂兵,没一次成功。……邪的、正的、半邪不正的,全都烂在地里。)
小沈儿来了。
她叫何暄林平常心,最多一个月,等那东西长全了四肢——天夜叉不能久留人间,时候到了就消失,像从没来过一样。
姐,你听见我的话吗?
何暄林站在那儿,穿着件宽松裙子。
她侧着脸,目光越过小沈儿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窗上。窗外是银杏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像无数只手在招。
听见了。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
小沈儿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按在肚子上,不是抚摸那种按,是按住——按住了,那一只随时会掀开皮肉爬出来的东西。
一个月,很快的。
小沈儿说,努力让语气轻快些。
我知道。何暄林终于转过脸来,看了她一眼。
就那一眼。
小沈儿后面的话全冻在了喉咙里。
何暄林在笑。
嘴角翘着,眼睛也是弯的,是一个孕妇该有的、温温柔柔的笑。可她的眼珠子没动,直直钉在小沈儿脸上,像两颗嵌进肉里的玻璃珠。
它昨晚动了。
何暄林说,手在肚子上又按紧了一分:不是踢。是抓。
是从里面。抓了我的脊梁骨。
走廊尽头的窗户忽然地一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撞了上来。
小沈儿猛地回头——只有银杏叶,金黄的一片,贴满了整扇玻璃,把光遮得严严实实,屋里暗了下来……
小沈跑了 ,不敢多待。
她知道那个夜叉小鬼生气了。
她边跑边复盘,越想越觉得~何暄林姐姐刚才那个笑容,活像过年回家被七大姑八大姨催婚时的职业假笑,每一根面部神经都在呐喊我在讨好领导、我在讨好领导。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悲观的情绪从眼角漏出来,防贼似的。
我……就什么都做不到吗?
小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天。
好家伙,活脱脱一个都市奇幻路人甲,连个Npc都算不上。
眼看着剧情一波接一波地发生,她除了在心里刷个弹幕前方高能,愣是啥也干不了。这不对劲啊,她心想:「我拿的剧本是不是被人调包了?说好的大女主光环呢?」
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庙里烧个香,一抬头—— 面前地掠过一辆自行车,骑车的人有点眼熟。
嗯?李慕阳?
不对。小沈揉了揉眼睛。
是李幕府新换的一个分身,把原来那个【优化裁员】了。(……职场内卷都卷到了分身,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那小哥……哦不,是小姐姐。一张冰块脸,活像小沈欠了她八百年花呗没还。
她对小沈那叫一个目不斜视,只是随手——提了个袋子,往小沈怀里一塞:
哦,那个李慕阳留给你的。上次没看见。
语气平淡的,仿佛在播报天气预报,还是那种今日晴,无风,适宜发呆。
哦哦……
小沈踉跄着接过袋子,点头,活像被班主任点名时只会说的学渣。……她低头看了看袋子,又看了看小姐姐远去的背影。
……所以。
小沈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这算是售后服务?还是离职交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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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骑自行车的李慕阳,是个小妹,一张臭脸摆得比故宫城墙还端正,活像全世界欠她一张演唱会VIp的票。
说起来,上一任李慕阳在综艺里那张嘴啊,跟漏了底的火锅似的,咕嘟咕嘟全往外倒——居然当众瞎说八道,讲自己是个女的。
好家伙,公司高层当场表演了一个集体心肌梗塞,表演业务说停就停,比外卖小哥取消订单还干脆。
她没准以后……就只能当个活体网红,在直播间里~说上家人们,谁懂啊地混口饭吃。
「只要是轻松的工作,怎么都可以啊。」
她抱着这种躺平学博士的心态,想着混混日子就好了。
没准什么时候……又会被李幕府那家伙回收掉,跟过期酸奶似的,往垃圾桶里一扔,连的一声都懒得响。
她就这么瞎摆了几天。
脸臭得连小区门口的流浪猫见了都绕道走。
结果之前给她当过一个月经纪人的央央金——对,就是那个干了三十天就跑路、临走还顺走她半包纸巾的央央金——突然诈尸,给她加了几个公司的艺人好友。
她点开列表一看:
除了沈悦有点名气,算个活人。
其他的……都是糊糊。
那种糊到什么程度呢?微博粉丝数还没她家楼下煎饼摊的回头客多,超话里发帖的除了本人就是机器人……。
真是的。
她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都快能绕地球一圈:又一帮的垃圾。
脸色难看的,像是吞了半斤柠檬,屏幕光都照不亮她脸上的阴霾。
啪地合上手机——
交朋友?
这事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