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清澈。
“那件让你非做不可的事——不管它是什么,祝你成功。”
“谢谢。”
“不客气。”
她笑了一下。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纸袋放在桌上。
“给你带的。
南方那边的特产——一种用桂花做的糖。
不太甜,你应该会喜欢。”
他接过纸袋。
袋子上印着一家老字号的名字,纸质是手工的,带着微微的粗糙感。
“你专门去买的?”
“顺路。”
她说。
但她耳根微微红了一下,暴露了“顺路”的真实程度。
他们在咖啡馆坐到了下午四点半。
聊了南方分部的装修进度,聊了陈琛最近的状态,聊了她大学同学结婚的事。
她说她大学室友嫁给了一个程序员,两人的婚礼从简到极致,没有司仪没有婚庆,只有两家至亲吃了一顿饭。
“我觉得那样也挺好的,”她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一个圈,“仪式感不在于规模大小,在于做这件事的人是不是真的在意。”
傍晚她请他吃了顿饭,在同一家粤菜馆。
饭后他们沿着街道散步,路灯把积雪照成了浅金色。
她走在他旁边,步伐和他的节奏自然同步,像是在一起走过很多次这条路。
走到酒店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
她的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高领毛衣和颈间的细链。
“明天婚礼结束后我就回南方了。
下次见面可能是你过来的时候——如果你决定来的话。”
“会去的。”
“那就好。”
她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指尖隔着外套的布料按在他手臂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
她朝他笑了一下,转身走进酒店大堂。
这一次她没有在电梯口回头,直接走进了电梯。
张煜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袋桂花糖。
纸袋在他的掌心里被体温捂热了。
他走回宿舍的路上,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他的影子从一根拉成两根然后又变回一根。
他想起林溪说的“仪式感不在于规模大小,在于做这件事的人是不是真的在意”。
这句话和他心里的某个念头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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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张煜和苏晚晚一起去了那家公司的总部。
签约仪式在十五楼的会议室举行,对方派出了采购总监和一个法务代表。
苏晚晚穿着白色衬衫和深蓝色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精致。
签约过程中她负责讲解合同条款,声音清晰而从容。
张煜坐在旁边,偶尔补充几句。
合同签完盖章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回去的出租车上,她靠在座椅靠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签了。
这一个多月你为这个客户跑了多少趟?”
“五次。”
“五次。”
她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
“换别人可能跑三次就放弃了。
你这人有个特点——你认定的事,就会一直做下去。”
“你也是。”
“我?”
她转头看着他,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光。
“我是跟着你跑的。
这个客户本来是你的,我最多算个助攻。”
“助攻也很重要。”
她笑了一下,把头靠在车窗上。
窗外的街景在玻璃上快速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她闭上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
“张煜。”
“嗯?”
“如果有一天你离开松江——比如去了南方——你会记得这边的人吗?”
他转头看着她。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建筑上。
“会记得。”
他说。
她点了点头,嘴角保持着那个淡淡的笑。
“那就好。”
回到公司已经快四点了。
陈琛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们。
看到合同正本她接过去仔细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对方的公章和签字时,她把合同放在桌上,站起来。
“做得漂亮。”
她先对张煜说,然后转向苏晚晚。
“你也是。
你们两个配合得很好。”
苏晚晚笑着说“那当然”。
陈琛从抽屉里拿出两个信封,分别递给他们。
“这是项目奖金。
公司规定,签约当月发放。”
张煜接过信封没有打开,苏晚晚打开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睁大。
“陈姐,这个比平时多——”
“大单有大单的标准。”
陈琛说。
“你们应得的。”
下班时苏晚晚在门口等张煜。
她换上自己的羽绒服,围着那条浅灰色的围巾。
“走吧,今天必须我请你吃饭。
上次面馆是你付的钱,这次不许跟我抢。”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日料店。
苏晚晚点了一桌菜,还点了一小壶清酒。
她给他倒了一杯,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酒液入口微甜,带着淡淡的米香。
“你上次说你不太喝酒,”她端着酒壶的手停在半空,“这杯是我倒的,所以你一定要喝。”
他端起酒杯,她拿自己的杯沿碰了一下他的,发出极轻的响声。
“敬今年第一笔大单。”
她说。
“敬助攻。”
她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日料店里显得格外明亮。
“行,敬助攻。”
她喝了几杯酒后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不是醉,只是微醺。
她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手背凉凉的,脸颊热热的。
她的眼睛比平时更亮了一些,睫毛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点。
她看着他,目光比平时更直接。
“你知道吗,”她说,“我加入无憾新田之前做过很多份工作。
文员、客服、销售助理,每一份都做不长。
不是因为能力不行,是因为总觉得缺点什么——缺一个能让我觉得‘就是这里’的东西。
后来陈姐找到我,说这里有一个事业可以让我试试。
我试了,发现我确实擅长做这个。
但擅长归擅长,心里那个‘就是这里’的感觉还是没有完全到位。”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小口。
“后来你来了。
你第一天走进907的时候,陈姐让我去欢迎你。
我跟你握手的时候你的手很稳,看人的眼神很稳,说话也很稳。
但你身上有一种和那些老销售完全不同的东西——你不像是来做生意的,更像是来找东西的。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