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
他站在门口说。
陈琛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手里还拿着笔。
“哪家?”
“上次面谈的那家。
刚才打电话来,下周一正式签。”
她把笔放下,嘴角弯起来。
“好。”
她说,然后站起来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
“这是今年第一笔大单。
你做到了。”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比平时暖,握的力度比商务性的握手更紧一些,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松开。
“晚上我请客。
叫上苏晚晚、许昭、郑小雨。
庆祝一下。”
“许昭应该不会去。”
“他会去的。
我说是我的局,他不敢不来。”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你去通知他们。
晚上七点,老地方。”
晚上七点,火锅店的包间里坐了五个人。
许昭果然来了,坐在最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
苏晚晚坐在张煜旁边,郑小雨坐在苏晚晚旁边,陈琛坐在张煜对面。
蒸汽从铜锅里升起来,在整个包间里弥漫开,把每个人的脸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陈琛举起酒杯。
“第一杯,敬张煜。
今年第一笔大单。”
所有人都举杯。
许昭举起他的白开水,张煜举起茶杯,苏晚晚和郑小雨举起果汁。
杯沿碰在一起,发出参差不齐的清脆声响。
“第二杯,敬许昭。”
陈琛又倒了一杯,“欢迎加入松江团队。”
许昭看了她一眼,端起白开水又碰了一次。
苏晚晚趁机说了一句“欢迎欢迎”,许昭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苏晚晚转头对张煜做了个“有进步”的口型。
吃到一半的时候气氛松了下来。
郑小雨渐渐放开了,她跟苏晚晚聊起了各自老家的特产,两个人越说越投机。
郑小雨说她家乡有一种用米浆做的甜糕,冬天烤着吃最香。
苏晚晚说她奶奶会做一种桂花糯米藕,甜而不腻。
两人交换了手机号,约定以后一起去找好吃的。
许昭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但也没提前走。
他安静地涮着毛肚,偶尔抬眼扫一圈桌上的人。
陈琛和他聊了几句北区的事,他回答得简短但认真。
吃完饭出来已经快九点半了。
雪停了,路边的积雪被扫成一堆一堆的,路灯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郑小雨裹着羽绒服缩着脖子,苏晚晚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给她围上。
“你戴着吧,我穿得多。”
郑小雨推辞不过,围上了围巾。
围巾上还带着苏晚晚的体温和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许昭一个人站在路边,黑色羽绒服的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张煜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韩霆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许昭摇了摇头。
“他在北区。
我要等下周才能拿到那边的眼线传来的消息。”
他沉默了一下,“你的报告写得怎么样了?”
“基本完成了。
包括地下室的通道结构和晶石能量参数。
明天给你看。”
许昭点了一下头。
郑小雨和苏晚晚走过来了,他适时地闭上了嘴。
苏晚晚看着他们两人,“你们两个站在这儿干什么?
又不说话,像两根电线杆。”
“在讨论工作。”
张煜说。
“讨论工作是陈姐的风格。
你们两个讨论工作,看起来像在密谋什么。”
苏晚晚笑着摇了摇头,挽着郑小雨的胳膊往地铁口走。
走了几步回头喊了一声“张煜你明天别迟到”,然后消失在入口的楼梯下。
许昭等她们走远了才开口。
“那个姓苏的女生——她对你很关心。”
张煜没有接话。
许昭也没有继续说。
他只是把领子又往上拉了拉,转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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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中午,张煜在宿舍整理下周签约要用的材料时,手机响了。
是林溪打来的。
“在忙吗?”
她的声音带着南方特有的软糯尾音。
“在整理文件。
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她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像玻璃风铃被微风吹动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我到松江了。
这次不是出差,是私人行程——我一个大学同学结婚,我来参加婚礼。
婚礼明天中午,今天下午和晚上没事。
你有空吗?”
“有空。
你在哪?”
“老地方。”
下午两点,张煜在市中心的咖啡馆见到了林溪。
她坐在靠窗的卡座,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一半的拿铁,正在低头看手机。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驼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奶白色的高领毛衣。
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垂到肩胛骨的位置,发尾微微卷曲。
看到张煜走进来她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笑。
“你瘦了。”
她说。
这是她每次见到他都会说的话。
“你也是。”
“我那是加班加的。”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南方分部装修进度比计划慢了两周,施工队出了点问题,我天天在工地盯着。
晒黑了一点。”
她伸出自己的手背给他看。
她的手背皮肤确实比之前深了一点点,但只是从瓷白变成了浅米色,在咖啡馆的暖光下依然显得细腻。
“南方分部什么时候能开?”
“预计三月中旬。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她把咖啡杯放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张煜端起自己的红茶喝了一口。
“还没决定。
松江这边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处理完了才能考虑下一步。”
林溪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指尖沿着瓷杯的弧度缓缓滑动。
“是陈琛跟你说的那些事吗?”
“一部分。”
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头看着窗外。
窗外是松江冬天典型的灰白色天空,阳光被云层滤成一片均匀的漫射光,落在街道上像一层薄纱。
“你知道吗,”她说,“我在无憾新田做了三年。
见过很多来来去去的人。
大部分人做几个月就走了,去干别的了。
少数留下来的人,要么是特别喜欢这个产品,要么是有自己非做不可的事。
你是后一种。
你身上有一种很沉的、不达目的不会离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