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层。石壁上的符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三个人的身影——张煜站在中间，温夜和林霜一左一右靠在他肩上，三人的头发散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温夜伸手摸了摸镜面，镜面很凉，像冰，她的指尖碰到镜面时，镜面荡起一圈涟漪，像一个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她的倒影在涟漪中扭曲变形，又慢慢恢复原状。
林霜也伸手摸了摸镜面，她的手指比温夜长，指尖很凉。
涟漪再次荡开，这一次没有恢复。镜面变成了一扇门，门是透明的，能看到门后面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石床，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四个角拉得很直，没有一丝褶皱。
温夜的脸红了，她低头绞着手指，指甲掐着指腹，掐出一道道白印。
“还要继续吗？”她的声音很轻。林霜看着门后面的房间，“你不想？”温夜摇头，“想。只是腿软。”林霜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真，“我也是。”
三个人走进门。
石床就在面前，比之前的更大，能躺下四个人，但只够他们三个。
温夜先坐上去，床单被她坐出一道浅浅的凹痕，她伸手摸了摸床单，很软，很滑，像丝绸。
林霜坐在她旁边，张煜坐在另一边。
三个人沉默了很久。林霜第一个开口：“第十层。最后一层了。”温夜靠在她肩上，头发蹭着林霜的脖颈，“嗯。最后一层了。之后呢？”
“之后回家。”张煜的声音很低。温夜抬起头看着他，“回哪个家？”张煜沉默了片刻，“我们的家。”
温夜的眼眶红了，她伸手紧紧抱住张煜，把脸埋在他胸口。
林霜也靠过来，头抵着张煜的肩膀。
三个人抱在一起，石床上的白色床单被他们的身体压出一道道褶皱，三个人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石壁上的光彻底暗了，又亮了。
门在身后打开了，那扇门不是金色的，不是银色的，是透明的，能看见外面的世界。
松江工大的梧桐树，帝都学院的灰白色教学楼，两座校园的景象重叠在一起，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中间隔着几百公里的铁轨。
三个人站在门口。
温夜的手勾着张煜的手指，林霜的手勾着张煜的另一根手指。
“我们回去吧。”温夜的声音很轻。林霜点头，“嗯。”张煜推开门，三个人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钥匙从天上飘下来落在张煜手心里，那枚钥匙还是冰凉的，还是暗金色的，符文还在。
三个人站在帝都学院的校门口，月光很亮。
温夜穿着白色连衣裙，林霜穿着白色训练服。
温夜松开张煜的手，“你什么时候回去？”“明天早上。一起走。”“好。”
林霜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张煜，下周还来。秘境还没完。”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冷，但尾音微微上扬。
……
钥匙在手心里攥了一夜，金属的凉意从掌纹渗进血管。
张煜睁开眼，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灯座蜿蜒到墙角。
李成蹊的鼾声从下铺传来，均匀而低沉，像远处工厂里永不停歇的机器。
他把钥匙塞回枕头底下，指尖触到那本空白书的硬壳封面。
晨跑的时候，温夜发来消息。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我昨晚梦到你了。梦到我们还在秘境里，走不出来了。”
他回复：“梦是反的。”她秒回了一个笑脸，又在几秒后追加了一句：“林霜说她也是。我们俩做了同一个梦。你在梦里什么都没穿。”
张煜没有回复。
上午的傀儡理论课，周老师讲的是精神力共鸣的极限。
他站在讲台上，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两条交叉的曲线。
“两个人的精神力共鸣，极限是百分之七十。三个人的精神力共鸣，理论极限是百分之九十。但理论只是理论，现实中没人做到过。你们的任务，就是在毕业之前达到百分之七十。”
张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纹里还残留着昨夜秘境中三个人精神力拧成一股绳时那种震颤。
那不是百分之七十，也不是百分之九十，是百分之百。
下午没有课。
他去了实训楼，站在曙光面前。
银白色的傀儡静静地立在角落里，金色的晶石暗淡着，像一个沉睡的人。
他戴上手套，指示灯变绿，精神丝线从指尖伸出来，缠上傀儡的身体。
晶石亮了，傀儡抬起右臂，动作很快，很稳，比以前快了一倍。
门被推开了。林霜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白色训练服，头发扎成高马尾。
她的表情清冷，但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像是跑了很远的路。她的胸口在训练服下轻轻起伏着。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帝都学院吗？”
“今天没课。过来看看。”她走进来，站在张煜旁边，伸出手，精神丝线从指尖伸出来，缠上曙光的手臂。两个人的丝线缠在一起，傀儡的动作更快了。
“温夜让我来的。她说她昨晚做了个梦，梦到你一个人进了秘境，没带我们。她吓醒了，给我打电话，让我来看看你。她自己在帝都学院哭了一场，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林霜的声音还是那么冷，但她说“桃子”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没事。”
“我知道。但她担心。她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她怕你一个人去闯剩下的那些层。”林霜收回精神丝线，摘下手套。
“秘境有九层，我们才过了六层。剩下的三层，什么时候去？”
张煜沉默了片刻。“等我准备好。”
“你什么时候能准备好？”她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映出曙光金色的晶光。
“不知道。”
林霜没有再问。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
“你不在的时候，温夜每天去实训楼练傀儡。
练到很晚，有时候练到凌晨。
我说你这样练会伤身体，她说她不怕，她说她要变得更强，强到能帮上你，不拖你的后腿。
她每天给你带包子，你不在她也带。
放在宿舍的桌上，用保鲜膜包着，第二天换新的，旧的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