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精神丝线，摘下手套。掌心里的汗少了一些，指尖不抖了。
转头看向门口，温夜靠在门框上，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围巾，脸冻得红扑扑的。
“你怎么来了？”
“陪你。”她走进来。“你练了多久了？”
“一个小时。”
“休息一下。我陪你练。”
她走到曙光面前，戴上手套。指示灯变绿。
精神丝线从指尖伸出去。金色的晶石亮了。
曙光抬起右臂，动作很稳，很快。左臂。
向前走，转身，弯腰，捡起地上的金属块，放回桌上。整套动作比她昨天快了许多。
她收回精神丝线，摘下手套，转头看着张煜。“该你了。”
张煜戴上手套。指示灯变绿。精神丝线从指尖伸出去。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曙光内部每一个零件的运动。
齿轮的转动，轴承的摩擦，液压装置的压力。
他让曙光抬起右臂——稳。没有往下坠。握拳，张开，再握拳。
左臂抬起。向前走一步，右腿迈出去，重心左移。
这一步很稳。右腿迈出去，重心左移。右腿跟上来，站定。
转身。回到原位。后退两步，站定。
……
松江工大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气温骤降了十几度，校园里的梧桐树在一夜之间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张煜站在宿舍窗前，看着楼下操场上几个不怕冷的学生在打雪仗，雪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砸在人身上，碎成粉末，像烟花一样散开。
李成蹊从床上爬起来，穿着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乱得像鸡窝。“几点了？”
“七点半。该去晨跑了。”
“这么冷还跑？”李成蹊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下了床，从床底下翻出运动鞋。
他的运动鞋是白色的，已经旧了，边角处磨得发毛，但他穿了三年舍不得扔。他说这双鞋陪他跑了几千公里，有感情了。
操场上的煤渣跑道被雪覆盖了，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李成蹊跑在最前面，步幅很大。张煜跟在他身后，温夜跑在张煜旁边。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服，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半边脸。几缕碎发从帽檐下钻出来，被风吹得乱飘。
“你冷不冷？”张煜侧头看着她。
“不冷。跑起来就不冷了。”她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但很坚定，像一根绷紧的弦，风吹过去，只是微微颤了颤，断不了。
三圈、四圈、五圈。
温夜的呼吸变得急促，白色的雾气从她嘴里呼出来，一团一团的，像她嘴里藏着一朵小小的云。
张煜放慢速度跑在她旁边，她咬咬牙跟上了。
“还有两圈。”他的声音不大，但她听见了。
八圈。终点到了。
她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张煜递给她一瓶水。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水太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晨读时间。图书馆的阅览室暖气很足，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温夜坐在张煜对面，手里捧着一本《傀儡心理学》，看得入神。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毛衣，领口是圆领的，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毛衣很贴身，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肢和微微隆起的胸部。
她低下头的时候，锁骨在领口下若隐若现，像两道浅浅的月牙。
张煜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她的睫毛很长，翻书的时候会轻轻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她抬起头看着张煜。“你看我干嘛？看书。”她的脸微微泛红，低下头继续看书。
晨读结束后，他们一起去食堂。食堂里人很多，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张煜排在队尾，温夜站在他旁边。
她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露出里面的粉色毛衣。她的腰很细，毛衣的下摆塞在深蓝色的百褶裙里，腰带系得很紧，勾勒出一道柔韧的曲线。
“上午有傀儡理论课。周老师说要讲期末考试的范围。你复习了吗？”她问。
“复习了。你呢？”
“也复习了。但心里还是没底。”
“你一定能考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她笑了。
期末考试前一周，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种紧张的气氛里。
图书馆的座位从早到晚都是满的，自习室里的灯亮到半夜，实训楼里到处是练傀儡的学生。
张煜和温夜每天泡在图书馆里，从早上八点待到晚上九点。
中午去食堂匆匆吃个饭，下午继续。
傀儡理论是周老师出题，考傀儡构造、材料学、动力学、精神力学。
张煜把所有的知识点都梳理了一遍，做了厚厚一沓笔记。
他的字写得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稳稳落下去。
温夜有时候会凑过来看他的笔记，头发蹭到他的手臂，痒痒的。
她的侧脸在灯光的照射下白得发光。
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上唇的唇峰线条分明。
她的呼吸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看得很认真，目光一行一行扫过纸面，偶尔皱一下眉头，偶尔嘴角微微上扬。
“你字真好看。”她拿起他的笔记本翻了几页，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滑过。
“小时候练过书法。”
“难怪。我小时候也练过，但没坚持下来。现在写的字像鸡爪爬的。”她伸出手，把张煜的笔记本和自己的笔记本并排放在桌上。
他的字工整有力，她的字圆润秀气，放在一起，像楷书和行书排排坐，倒也很和谐。
下午，他们一起去实训楼练傀儡。实操考试用的是一具六级傀儡，代号“青鸟”。
它的涂装是天蓝色的，头部的晶石是青色的，有篮球那么大，青光明灭。
银白色的曙光站在角落里，金色的晶石暗淡着，像一盏没人点亮的灯。
“青鸟比曙光好操控多了。”温夜摘下手套，额头上没有汗。“你的精神力稳定性进步很大，曙光应该也能操控得更好了。”
“再试试。”张煜走到曙光面前。手套戴上，指示灯变绿。
精神丝线从指尖伸出去，缠上傀儡的身体。金色的晶石亮了，金光一明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