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的人比平时少了一些，大概是考试的缘故。
低年级的学生还没到起床时间，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正在教室里早自习。
打饭窗口前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碗筷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有些冷清。
温夜已经占了座，朝他招手。
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系着深蓝色领带，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
她的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
脸上化了淡妆，眼影是淡紫色的，嘴唇上涂了豆沙色的口红。
她的皮肤在晨光中白得发光，脖颈修长，锁骨在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
“你怎么起这么早？”张煜在她对面坐下。
她给他倒了一杯水，热水瓶倾斜的角度刚好，水流不粗不细，正好落到杯口正中央。
“睡不着。”她端起自己面前的粥碗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点米汤，亮晶晶的。“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总是这样。”她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我紧张。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想着今天的考试，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的，停不下来。”
张煜看着她，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粉底遮不住，像一朵云遮住了月亮。
她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你一定能考上。”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温夜。你是那个在图书馆里对我说‘这本书不适合你’的女孩。
你是那个在操场上教我精神力输出的女孩。
你是那个在梧桐树下等我的女孩。
你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她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你嘴真甜。”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也一定能考上。因为你是张煜。你是那个全省联考第一名的张煜。你是那个精神力量测试满分的张煜。你是那个实操满分的张煜。你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大巴车驶入松江工大的校门时，阳光正好。
校园里的梧桐树比机电学院的更高更粗，枝叶遮天蔽日，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教学楼是灰白色的，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红了大半，像一面燃烧的墙。
张煜走在温夜旁边，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她走得很慢，东张西望，像个刚进城的小姑娘。
“好大。”她看着远处的高楼。“比我们学校大多了。”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在这里上学吗？”她转头看着张煜，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会。”
她笑了。她伸出手，张煜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指尖柔软。
考场设在教学楼三层的一间大教室里。
门口贴着考生名单，张煜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张煜，考号015。
温夜在另一个考场，隔着两层楼。
“加油。”她看着张煜。
“加油。”
她转身走了。
张煜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同桌是一个穿白色校服的男生，胸口绣着“松江工大附中”的字样。
他看了张煜一眼，目光从他的校徽移到他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卷子发下来，张煜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语文，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
他想起在机电学院写的那篇作文，写的是想成为傀儡师，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拿起笔，写下同样的题目，同样的理想。
落笔的时候，纸面微微沙响。
数学比联考难了一个档次。
选择题做了很久，填空题也做了很久。
大题有三道，第一道考函数，第二道考几何，第三道考概率。
他一道一道地做，不急不躁。
做完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错误，把试卷扣在桌上。
外语，英语是他的强项，很快答完了。
傀儡理论，考的是傀儡构造、材料学、动力学、精神力学。
内容比联考深得多，需要真正理解，不是死记硬背能应付的。
他想起在机电学院图书馆里借的那些书，想起温夜借他的那本《精神力与傀儡的量子纠缠》，想起夜在空白书上写的那些字。
傀儡实操在下午，考场设在实训楼里。
楼很新，外墙是深灰色的瓷砖，窗户很大，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走廊里亮堂堂的，像一条通往未来的隧道。
考生在走廊里排队，一个一个进去，一个一个出来。
进去的人脸色凝重，出来的人脸色苍白。
轮到张煜了，他推门走进去，考场很大，中央站着一具傀儡。
不是五级，是六级。
银白色涂装，表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的影子，甚至连睫毛的倒影都能看清。
头部嵌着一颗紫色的晶石，有篮球那么大，紫光明灭，像心跳。
它的体型比五级傀儡又高了半个头，站在它面前需要仰头才能看到它的面部，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像一堵墙逼过来。
旁边坐着三个考官，两男一女，表情严肃。
“开始吧。戴上手套。”
张煜走到傀儡面前，手套戴上。
指示灯从红色变成橙色，从橙色变成绿色。
精神丝线从指尖伸出去，触碰到傀儡的身体。
六级傀儡的内部结构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关节处多了好几套缓冲装置，液压系统升级了，自平衡系统也升级了，多了一套辅助动力系统，还有一套独立的精神力增幅装置。
那套增幅装置能把傀儡师的精神力放大数倍，但操控难度也成倍增加。
精神力经过增幅后会被放大，任何微小的波动都会变成巨大的晃动，要求傀儡师的控制精度达到极致，像在刀尖上跳舞。
“站起来。”
傀儡站起来了，很稳，没有晃动。
“向前走五步，向左转，向前走三步，向右转，回到原位。”
张煜操控傀儡一步一步走完所有指令。
每一步都很稳，没有晃动，没有卡顿。
六级傀儡对精神力的消耗比五级大得多，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后背也开始发潮。
“拿起桌上的水杯，倒水，放下。”
桌上放着一个搪瓷茶缸和一个保温瓶。
他操控傀儡的手伸向保温瓶，手指握住瓶盖，拧开，动作很慢，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