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你们有课吗？”温夜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李铮摇头。“没课。下午自由活动。”赵明远夹了一颗花生米。
“图书馆。写作业。”温夜看着张煜。
“你呢？”
“实训楼。练实操。”
温夜放下筷子。“我跟你一起去。我也该练了，好几天没摸傀儡了。”
下午两点实训楼三层，高级实操教室。只有张煜和温夜两个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温夜走到一具傀儡面前。
四级傀儡，银白色的涂装，比三级更高大，关节处更精密。
头部的晶石是紫色的，拳头大小，紫光一明一暗地闪，像心跳。
她戴上手套，指示灯从红色变成绿色，精神丝线从指尖伸出去，缠上傀儡的身体。
傀儡动了。
不像张煜操控时那种生涩的机械感，它走得很自然，像一个真正的人在走路。
每一步都带着韵律，像是踩在音乐的节拍上。
她让傀儡坐下，盘腿，双手放在膝盖上。
像一尊佛像。
她让傀儡站起来，行礼，鞠躬，动作优雅得像一个训练有素的管家，不急不慢。
她让傀儡开始跳舞，华尔兹，三步，旋转，裙摆飞扬。
阳光照在银白色的涂装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张煜看呆了。
她收回精神丝线，摘下手套，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用手背擦了擦，转头看着张煜，嘴角微微上扬。“该你了。”
张煜走到另一具傀儡面前。四级傀儡，晶石是蓝色的，比温夜那具更亮。手套戴上，指示灯变绿。
精神丝线从指尖伸出去，缠上傀儡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它的内部结构，比三级更精密，更复杂。
关节处多了好几套缓冲装置，液压系统升级了，自平衡系统也升级了。
他试着让它走一步，迈出去了，很稳，没有晃。
再走一步，也很稳。让它停下，站住了，没有晃。
让它抬手，抬起来了，没有抖。让它握拳，握住了，没有松。
他收回精神丝线，摘下手套，掌心全是汗，指尖在微微发抖。
温夜递给他一张纸巾。“擦擦。你进步很快。
第一次操控四级傀儡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张煜接过纸巾。“你第一次操控四级傀儡的时候，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想了想。
“比你差远了。我只能让它站起来，站了三秒就倒了。”她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那是专一的事了。我现在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吹进来，吹起她的长发。
她用手按住，手指穿过发丝，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张煜，月考那天，我会坐在你旁边。”她转过身靠着窗台，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校服衬衫的料子很薄，能看到里面白色内衣的轮廓和纤细的腰线。
“你也被分到第一考场了？”张煜看着她。
“嗯。全年级前三十名都在第一考场。”她伸出手，影子落在地板上，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我们考场见。”
傍晚他们一起走出实训楼。夕阳很好，把整座校园染成了金色。
梧桐树的叶子还在落，铺了一地。
她走在前面，校服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露出白皙的小腿。
张煜走在后面，看着她，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褪色的梦，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张煜，你紧张吗？”她没有回头。
“有一点。”
“我也有一点。但我相信你。”
她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你一定能考第一。
一定能拿到省内联考的名额。一定能考上松江工大。
我相信你。”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湖面。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紫色的星。
距离月考还有三天。
……
距离月考还有三天。
机电学院的清晨是从锅炉房的蒸汽声开始的。
那声音低沉而持久，像一头巨大的铁兽在睡梦中喘息，把整座校园从黑夜里慢慢拖出来。
天还没亮透，操场的煤渣跑道上已经有人在跑步了。
专四的体育特长生，腿长步大，跑起来像一阵风，把跑道上的积水踩得噼啪作响。
张煜站在宿舍窗前，看着他们在晨雾中穿梭，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一团一团的，像他们嘴里吐出的烟圈。
“你不去晨跑？”李铮从上铺探下头，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去。”张煜穿上运动鞋，系紧鞋带，鞋带是李铮昨天帮他买的，深蓝色，不是他喜欢的颜色，但能用。
早操结束后的食堂总是最热闹的。
碗筷碰撞的声音、打饭窗口前排队的嘈杂声、食堂师傅吆喝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的，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张煜端着搪瓷饭盆排在队尾，前面是机械系的人，穿着浅灰色校服，有几个在讨论昨天实操课的内容，说谁谁谁操控二级傀儡完成了一套预设动作，用时最短，得到了老师的表扬。
温夜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穿着校服，领口系着深蓝色领带，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
手里端着饭盆，走到张煜旁边，排在队伍里。
“你怎么不站前面？”张煜侧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在食堂灯管的照射下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前面人多，挤。”她把饭盆伸进打饭窗口。
“二两饭，一份西红柿炒蛋，一份清炒小白菜。”
食堂师傅接过饭盆，舀了一勺饭，一勺西红柿炒蛋，一勺小白菜，递回来。
她端着饭盆走到角落里的一张空桌子前坐下。
张煜跟过去，坐在她对面。
“上午有课吗？”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有。傀儡材料学，讲合金的热处理工艺。
退火、正火、淬火、回火。
不同的工艺影响合金的硬度、韧性、耐磨性。”
她说话的时候筷子在米饭里戳了几下，把一粒米拨到碗边，用嘴唇抿进去。
“你材料学很好？”张煜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