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壮的胳膊抬起,食指重重戳在秦淮茹单薄发颤的肩膀上:
“料场扛石头那点活计,对他来说太舒服了。他还有力气在下工后翻墙去三里沟,说明身上的骨头还没被压折,皮肉还没被扒掉一层!”
“从明天开始,我不光让他去料场,轧钢厂后头翻砂车间的脏活、废铁渣子场的清运班,我都给他排上!每天早晨五点半,天不亮就得滚起来,扛着铁锹推板车!晚上九点之前,看不见计工单上的红印章,就不准进四合院的大门!”
“他手上要是磨不出两层死茧子,身上要是洗得掉那股子铁锈和煤灰味,就说明他在偷懒耍滑!他不是嫌干苦力累吗?我就让他知道知道,四九城里一个没有本事的废物,要想在大街上活着,要想不被人当死狗一样扔进臭水沟,就得拿命去换那一碗玉米糁子!”
秦淮茹听着这一条条苛刻到极点的安排,心口像是被生铁磨盘碾过一样酸疼。
那是她从小娇生惯养、连洗脚水都要端到炕头上的亲儿子啊!翻砂车间那是人干的活吗?那里的铁水炉子一开,火星子溅在身上就是一个燎泡,废铁渣子沉得能把成年汉子的腰压弯,一天下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可是,看着何雨柱那张如同顽石般冷硬的面孔,秦淮茹连半个“缓一缓”的字眼都不敢吐出来。
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活路。
苦役,总比蹲大牢、断胳膊强上一万倍!
“我答应……”秦淮茹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泪水顺着干裂的嘴角淌进口腔,咸涩苦烂,“让他去干……累死他,也是他自找的……”
“第三条,”何雨柱按下了最后一根手指,声音低沉得像是在敲响一面沉重的丧钟,“按月还账。”
何雨柱转过身,从八仙桌的抽屉里抽出一张发黄的毛边大白纸,啪的一声甩在桌面上。接着,他拧开一盒黑铁皮装的猩红印泥,抓起一根蘸了黑墨的旧毛笔,搁在纸旁。
“四十块钱高利贷,明天中午,我去三里沟替他摆平。算上我之前垫的,算上他今儿撬门进屋偷的那四百块精神损失,一共五百块整。”
“五百块?!”
秦淮茹猛地抬起头,惊恐地捂住了嘴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五百块钱!
在这个年头,一个普通工人家里有一百块钱存款就算是大户了!五百块钱,她秦淮茹在车间里累死累活干上整整两年,不吃不喝,也攒不够这个数!
“嫌多?”何雨柱嘴角挑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右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秦淮茹,你刚才在地上磕头的时候,不是说把你下半辈子押给我吗?不是说一个月交二十二块五吗?怎么,话刚落地,舌头还没凉透,账就算不清了?”
“不……不是……”秦淮茹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哆嗦着,“柱子……五百块……我们娘俩得还到猴年马月啊……”
“那就还到猴年马月!”何雨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粗瓷茶碗叮当乱响,“棒梗每个月的工钱,扣除最底下的口粮,剩下的全部抵债!你秦淮茹的工资,每个月发薪水的头一天,直接送到这屋里来!少了一分钱,字据作废,派出所见!”
“我要让他这辈子每一天睁开眼,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不是赌博,不是享福,而是他欠着我何雨柱一条命,欠着这个家五百块钱的阎王债!我要让他只要一闻到赌桌上的旱烟味,就想起他每个月累吐了血还要还账的滋味!”
狠!
太狠了!
这是要在棒梗的骨髓里打下一道永世不得超生的烙铁!这是要用整整几年的无尽苦役和经济枷锁,把棒梗整个人从里到外生生剥掉一层皮,重新捏塑成一条听话的狗!
可秦淮茹看着那张雪白的宣纸,看着那一盒猩红如血的印泥,心底深处那股翻江倒海的绝望之后,竟然诡异地升起了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五百块的债,压在身上,是一座大山。
可这座大山,至少还在人间!
只要还在人间,棒梗就不用去吃枪子,不用去塞外劳改农场,不用变成一个少了一条胳膊、在街头要饭的人棍!
“写。”何雨柱指着桌上的毛笔,声音冷酷,“按我说的写。戒赌、做工、按月还账,缺一不可。只要违了其中任何一条,四合院东厢房归我,棒梗扭送公安,贾家全家滚出四九城!”
秦淮茹颤抖着伸出右手。
那只手常年在机油和铁渣里浸泡,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满是黑垢,手背上全是冬天冻出来的青紫冻疮。
她握住那支沉重的旧毛笔,手抖得像是在狂风里挣扎的枯草。
墨汁在粗糙的毛边纸上洇开,化作一个个歪歪扭扭、却重若千钧的黑字。
“立字据人:秦淮茹、贾梗……”
“今欠何雨柱人民币整五百元……棒梗立誓戒除赌瘾,绝不再犯;每日赴料场、车间苦工,按月扣除工钱还账……若有违背,甘愿受罚,房产抵押,扭送法办,绝无怨言……”
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秦淮茹眼里的泪水终于滴落在宣纸上,将那个鲜红欲滴的“绝”字冲刷得模糊了一片。
她放下笔,大拇指颤抖着按进那盒猩红冰冷的印泥里。
殷红的印油沾满了她的指纹。
啪!
秦淮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狠狠地将自己的大拇指按在了字据的落款处。
猩红的指印,像是一摊刚从心口剜出来的热血,在惨白的灯光下触目惊心。
“拿回去。”
何雨柱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那张字据:“让棒梗把他的狗爪子也印上去。明天早晨五点,大门开锁之前,这张纸要是送不回我桌上,你今晚磕的头,就算白磕了。”
秦淮茹双手捧起那张薄薄的、却重得能把人脊梁骨压断的纸。
她的双腿几乎失去了知觉,扶着门框,像是一个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厉鬼,拉开了木门。
门外的北风瞬间卷着漫天风雪扑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