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仅仅是像。
那是一种血脉深处的共鸣,是骨子里的印记。这种相似不是任何巧合能解释的。
“唔……”
岁岁发出一声难受的呻吟,小手无意识地挥了一下又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可就是这短短几秒的对视,已经足够让季永衍心里充满怀疑。
他的手悬在半空颤抖得厉害。他想碰这个孩子,想仔细看看他。可他又不敢碰,怕会证实心里的猜测。
“这孩子……”
季永衍的声音哑的厉害。
“多大了?”
这个问题他问的很轻,却十分费力。
梦思雅的心脏狠狠一缩。
来了。
她就知道那双眼睛会暴露一切。
“八……八个月。”
她低着头声音发抖,撒了个谎。
岁岁其实快一岁了,可她必须把时间往后推,推到与季永衍无关的时候。
“八个月?”
季永衍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变得更深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时间。
八个月……那就是去年冬天怀上的。那个时候他已经在京城,已经娶了上官云儿,已经杀死了雅雅。
所以这个孩子确实不可能是他的。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看着这双眼睛,会有血脉相连的感觉?
为什么他的心脏会疼的那么厉害?
“他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季永衍又问,声音更哑了。
梦思雅咬紧嘴唇,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是个商贾。”
她机械的重复着编好的谎话。
“做药材生意的,在南方。”
“死了多久?”
“一年多了。”
“怎么死的?”
“病死的。”
这一问一答,充满了审讯的意味。
季永衍的每个问题都让她心痛。她恨他此刻的步步紧逼,恨他明明是罪魁祸首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更恨自己。
恨自己此刻的无能为力,恨自己为了孩子要向他低头,恨自己要在他的面前撒谎来掩盖他犯下的罪行。
“是吗……”
季永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的让人看不透。
他没有再问下去,不是因为相信了而是因为马车停了。
“殿下,到了。”
李德全在外面小声说。
宫门。
梦思雅透过车窗缝隙,看到了高高的红色宫墙和门口的禁军。禁军的盔甲在雨中泛着冷光,把这里和外面彻底隔开了。
她的手又开始抖了。
“下车。”
季永衍先跳下马车,然后转身伸出手。
梦思雅看着那只手犹豫了。
“还是说,你想让孩子死在这里?”
季永衍冷冷地说。
梦思雅咬了咬牙抱紧岁岁,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里。
那只手很大很温暖,掌心有薄茧握住她时让她感觉很安心。
梦思雅的心跳乱了一拍,随即甩开了这个念头。
她不能心软。
绝对不能。
季永衍扶着她下了车,然后脱下自己的外袍罩在她和孩子身上。
“跟紧我。”
他低声说,然后大步地朝宫内走去。
禁军看到是太子,纷纷单膝跪地行礼。
“殿下!”
“都起来,别声张。”
季永衍摆了摆手声音威严。
“李德全,去太医院把王太医叫到偏殿,要最好的药最快的速度。”
“是!”
一行人穿过宫墙,来到太医院旁边的一个偏殿。
这里平时是给宫人看病的地方,现在空无一人。殿内点着暖炉,比外面暖和多了。
季永衍亲自把梦思雅扶到榻上坐下,然后让人端来热水和干净的衣服。
“先把湿衣服换了,别冻着。”
他说着就转过身背对着她。
梦思雅愣了一下。
这个男人……在关心她?
不,不对。他关心的只是孩子,怕孩子的病被耽误。
她飞快脱下湿透的外衣,换上了宫女送来的干净衣裳。
然后将岁岁也重新包裹好。
没过多久,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太医匆匆赶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提着药箱的小太监。
“殿下,这是……”
王太医看到梦思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别问,先看孩子。”
季永衍的语气不容置疑。
王太医不敢多言,上前仔细为岁岁把脉。
季永衍一直站在旁边,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都泛白了,神情比梦思雅这个当娘的还要紧张。
梦思雅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如果当年他没有抛弃她,如果他们的孩子能在他的守护下出生,是不是也会是这样的场景。
可惜,没有如果。
“殿下,小公子这是受了风寒,又积了食才高热不退。”
王太医收回手捋着胡须说。
“老臣这就施针退热,再开几服药好好调理几日便无大碍了。”
“那还等什么,快!”
季永衍催促道。
王太医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
然后在岁岁的几处穴位上扎了下去。
岁岁难受的哼唧了几声,小脸皱成一团却没有哭。
只是本能的挥舞着小手。
季永衍看着那几根扎在孩子身上的银针,心揪住了一样疼。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握住了岁岁的小手。
那只手那么小那么软,在他宽大的掌心里。
脆弱的让人不敢用力。
岁岁感受到了温暖,小手反握住了他的食指抓得紧紧的。
季永衍的身体僵住了。
这感觉……
一根无形的线从这个孩子的身上延伸出来,牢牢缠在了他的心上。
越缠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却又舍不得挣脱。
“殿下,您这是……”
王太医惊讶的看着这一幕。
太子殿下何等尊贵,竟然亲自握着一个来历不明孩子的手。
“闭嘴,专心施针。”
季永衍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王太医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王太医拔掉银针,岁岁额头上的汗珠渐渐少了。
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小脸上的潮红褪去露出健康的粉白色。
“殿下,热已退了大半,再喝一服药明日便能痊愈。”
王太医松了口气。
“好,你去煎药要最好的药材,亲自盯着。”
季永衍吩咐道。
“是。”
王太医带着人退了下去。
偏殿里只剩下了季永衍和梦思雅,还有熟睡的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