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了她一生的男人。
要是平时,她会直接甩开他的手,用冷漠的话刺伤他。可现在怀里的岁岁突然抽搐了一下,发出了微弱的呻吟。
那声音听着快不行了。
她彻底崩溃了,所有的恨意在孩子的生死面前都不重要了。
她反手抓住了季永衍的袖子,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抓住了最后的希望。
“救救他……”
她仰着头,泪水混着雨水流进嘴里很苦。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发烧了,他好烫……医馆不开门……求求你……”
她说话颠三倒四声音都变了。
季永衍低头看着她。
这个敢跟他对视的骄傲女人,此刻却跪在他脚边卑微的乞求着。
为了另一个男人的孩子。
嫉妒折磨着他的心,他恨那个让她怀孕的男人,更恨自己竟然会可怜这个孩子。
不,不是可怜。
是一种血脉里的冲动。
他看着披风里的孩子,那微弱的呼吸声让他感到恐慌。如果这个孩子死了,眼前的女人恐怕也会跟着碎掉。
他不能让她碎掉。
“闭嘴。”
季永衍低吼一声打断了她的哭求。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更用力地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哭有什么用!眼泪能退烧吗?”
他的语气凶狠动作却很小心,一只手托住她站不稳的身体,另一只手扯过自己的外袍罩在了她和孩子的身上。
带着体温和龙涎香气味的外袍隔绝了雨水。
梦思雅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季永衍的脸上满是怒气,眼底却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上车。”
他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揽住她的肩膀半抱着她往马车走去。
“去哪……”
梦思雅本能的问,身体还在发抖。
季永衍一把将她塞进车厢里,自己也跨了上去。
“回宫!”
他对车外的李德全吼道。
“去太医院!”
“什么?”
李德全惊得差点扔了手里的伞,“殿下,这不合规矩,外人怎么能……”
“孤的话就是规矩!”
季永衍的眼神很吓人,是只有杀人时才会露出的眼神,“再多废话一句,孤砍了你的脑袋!”
“是!是!”
李德全吓坏了赶紧爬上车辕,“快!回宫!去太医院!快!”
马车重新启动,飞快地冲进了雨夜。
车厢内气氛很压抑。
梦思雅缩在角落里抱着岁岁,车厢里的暖意让她找回了知觉,可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恐慌。
进宫?
去太医院?
那是上官云儿的地盘,一旦岁岁的身份被发现……
“不用去太医院……”
梦思雅声音沙哑地试图挣扎,“找个别的大夫就好,随便哪个医馆……”
“你是不是想让他死?”
季永衍冷冷地打断了她。
他坐在她对面浑身湿透,水珠顺着他的脸滴落。他死死的盯着她怀里的孩子,眼神很复杂。
“全京城最好的大夫都在宫里,今晚这雨外面的庸医能有什么用?”
他伸出手,动作强硬又轻柔的拨开了岁岁脸上的一角披风。
一只烧得通红的小手本能的挥舞了一下,正好抓住了他的食指。
那只手很小,软绵绵的还很烫。
季永衍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一种奇怪的感觉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击中了他的心脏。
这感觉……
他想抽回手,可那小小的手指却抓得很紧,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季永衍的呼吸乱了。
他看着那个孩子,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梦思雅。
“他叫什么?”
季永衍的声音很沙哑。
梦思雅看着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心跳很快。这就是血缘吗,父子之间也有这样的感应吗。
她咬了咬苍白的嘴唇,低声吐出两个字。
“岁岁。”
“岁岁……”
季永衍喃喃重复着。
岁岁平安。
是个好名字。
“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
季永衍抬起眼目光很深,“孤,只找你算账。”
这明明是威胁的话,可听起来却是一句笨拙的承诺。
马车在暴雨中疾驰,朝着皇宫飞奔而去。
而在小小的车厢里,两人的命运再次交织在了一起。
马车在雨夜中飞奔,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和雷声混在一起。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梦思雅缩在角落里抱着岁岁,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她发抖不光是因为冷,更是因为恐惧。她正坐在仇人的马车里,抱着他的骨肉去往那个毁了她幸福的地方。
她刻意低着头,湿头发贴在脸颊上遮住了大半张脸。面纱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能看出她苍白的脸。
季永衍坐在对面也浑身湿透,黑色的袍子紧贴着身体。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怀里的孩子。
车厢里的灯在颠簸中摇晃,黄色的光忽明忽暗让气氛很诡异。
“把孩子给我看看。”
季永衍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那声音虽然不是命令,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梦思雅的身体僵住了,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把岁岁护得更紧。
“不用了,他睡着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抗拒。
“我说,给我看看。”
季永衍的语气冷了下来,眼神也变得锐利。
他向前倾身伸出手指,动作强硬又小心的拨开了孩子脸上的披风。
梦思雅想躲,可在这车厢里她无处可逃。
黄色的灯光落在岁岁的脸上。
那是一张烧得通红的脸,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他嘴微微张着,发出细弱的呼吸声。孩子的五官还没长开,但能看出轮廓分明和高鼻梁。
季永衍的呼吸停住了。
就在这时岁岁难受地皱了皱眉,然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即使在高烧的折磨下,那双眼睛依然清澈黑白分明。最让人注意的是那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贵气。
瑞凤眼。
这是季家男子的特征,也是皇室血脉的显着标志。
季永衍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见过无数双眼睛,宫里的皇子公主和朝堂上的百官。可从来没有哪双眼睛,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冲击。
这双眼睛……和他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