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思雅要让上官云儿主动来找她。
她没等太久,花颜阁开业不过半月,京城的胭脂水粉市场天就变了。
上官家名下的老字号铺子没什么人,掌柜们急得上火嘴里都是燎泡。
账本递到太子妃上官云儿面前,她刚描好的眉毛差点没让气歪了。
“孟寡妇?”上官云儿捏着流水惨淡的账纸,声音发冷。
底下跪着的掌柜浑身发抖。
“是……是,外面都这么叫。花颜阁的东家自称孟九是个戴面具的男人,可我们查了铺子地契,户主是个叫孟娘子的寡妇,带着个老娘和吃奶的娃娃。”
寡妇,这两个字让上官云儿很不舒服。
她想起了那个叫雅雅的女人,出身乡野却能让太子魂不守舍。
怎么又是个寡妇,天底下的寡妇都这么会勾引男人挣钱吗?
“铺子里的伙计呢?”
“就一个是个哑巴,看着瘦但邪乎得很。”掌柜哭丧着脸,“我们找了几个兄弟想去讲讲道理,让他们收敛点别坏了规矩……”
“结果呢?”
“全被那个哑巴打断了腿,从铺子里扔出来了!”
上官云儿将账本摔在桌上。
废物!
饭桶!
她心里很烦躁,不止是断了财路,更是因为寡妇这两个字带来的屈辱。
她堂堂太子妃,上官家的嫡女,难道还要被一个寡妇压一头?
“知道了,下去吧。”
她挥退了掌柜在殿里来回踱步。
封了她的店不行,动静太大太子那边不好交代。
她越想越气,不仅要封了这家店,还要亲眼去看看这个孟寡妇到底是什么样的狐媚子。
……
书房里很清冷,季永衍坐在案后一动不动。
他面前堆着奏折,人瘦得厉害眼下都是青黑,整个人毫无生气。
上官云儿端着参汤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她心头闪过厌恶,脸上却堆起了温柔的笑。
“殿下,处理公务也该顾惜身子。”
她将参汤轻轻放在桌角,声音很温柔。
季永衍没理她,依旧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上官云儿也不恼,自顾自地说:“再过些时日就是皇祖母的寿辰了,妾身想着该出宫为皇祖母挑一件寿礼。”
季永衍有了反应,他转过头声音沙哑。
“这些事你差人去办就是。”
“那怎么行。”上官云儿的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皇祖母疼殿下,妾身自然要亲力亲为,才能显出我们的孝心。”
她绕到季永衍身后想为他按肩膀,手还没碰到就被男人躲开了。
季永衍站起身走到窗边,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孤还有公务,你自便。”
上官云儿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刺得掌心生疼。
又是这样,这两个多月他连衣角都不让她碰一下!
她压下心里的恨,故作随意地提了一句。
“说起来近日西市那边不怎么太平。”
“新开了家铺子行事张狂,把几家老店挤兑得快关门了。妾身还听说那铺子卖的东西来路不明,也不知有没有违禁品,万一冲撞了哪家贵人怕是会给京兆府添麻烦。”
她话说得巧妙,既点了花颜阁又把自己摘了出去。
季永衍有了兴趣。
“新铺子?”
他转过身来。
上官家在西市的产业他很清楚。
有人敢动上官家的生意?
这是好事。
他正愁找不到由头敲打上官家,这就是送上门的机会。
“叫什么名字?”
“叫……花颜阁。”上官云儿努力回想着,“妾身也是听下面的人提了一嘴。”
她垂下眼掩去里面的算计。
“正好妾身明日想去西市的奇珍斋看看,不如殿下陪妾身一道去散散心?也顺便瞧瞧那家铺子,若真有什么不妥也好早些处置,免得给您添乱。”
季永衍沉默了。
他不想和上官云儿待在一起,这个女人总提醒他那夜的肮脏。
可花颜阁三个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来对付上官家。
“好。”
他吐出一个字。
上官云儿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季永衍你等着,等我抓到那个寡妇的把柄封了她的店,看你还如何护着你心里那个死人!
她以为季永衍的冷漠,是因为林大雄带回的死讯。
她不知道自己正亲手把丈夫推向另一个女人。
……
翌日。
花颜阁二楼的雅间里点着檀香。
梦思雅盘腿坐在软榻上,面前摊着账本,开业半月进项惊人。
那些曾被她爹提拔后来又散了的旧部,已经有几人主动递了帖子,想投靠她这位孟老板。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雅间的门被推开,哑巴表弟快步走进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动作很急,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个手势。
先是做出鱼游动的样子,又指了指外面的马车,表示大鱼。
然后他双手举过头顶做出龙角的形状,示意了一下马车后的侍卫仪仗,表示龙。
大鱼来了,还带着那条龙。
梦思雅握着笔的手顿住了,一滴墨汁从笔尖落下,在账本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她放下笔,一言不发地走到窗边。
她没有推开窗,只是透过缝隙朝楼下望去。
街上行人纷纷避让,一辆眼熟的青蓬马车停在花颜阁门口,车上东宫的徽记在日光下很显眼。
车帘被一只手掀开,穿着宫装的上官云儿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她抬起头打量着花颜阁的琉璃墙,脸上是轻蔑和挑剔。
梦思雅的呼吸停了。
她来了,比自己预想的还快。
也对,上官家的人不可能容忍别人在他们的地盘上撒野。
这时马车的另一边也下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玄色常服身形挺拔,却很清瘦萧索。
他没有看花颜阁,只是负手而立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整个人很冷漠,与四周的喧嚣格格不入。
可那张脸,是那张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让她又爱又痛的脸。
季永衍。
是他。
梦思雅的心口很痛,疼得她无法呼吸。
她后退一步,后背抵在了墙壁上。
他怎么会来?
他不是应该在东宫为他死去的妻儿悲伤吗?
怎么还有心情陪着他的新妇出来逛街?
一瞬间,恨意和委屈充满了她的内心。
她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味,才让自己没有失控。
她看见上官云儿亲昵的走到季永衍身边,笑着对他说了句什么。
季永衍没有看她,微微点了下头。
那两个人并肩朝着花颜阁的大门走了过来。
他要进来了,要走进这家由他逼死的女人建立的铺子。
真是讽刺。
砰的一声。
雅间的门被猛的推开,楼下的伙计连滚带爬的跑了上来,脸色发白。
“东……东家!不好了!”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