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你要吓死我啊？！”
“主动靠近一个睡着的人，你被怎么杀都不应该喊冤。”
叶浮生冰冷的语气好像瞬间换了个人，弄得小司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老叶你怎么突然哈气了？”
“我最讨厌别人在我睡着的时候靠近我！离我远一点！”
小司连忙转换了个话题：“额，我看你晚上都没吃什么，要不要来点宵夜？”
叶浮生眼中的黑气褪去，恢复了少年阳光的笑容，伸出双手，“嗯？有好吃的吗？给我来一份！谢谢！”
“额，你想吃什么？火锅行吗？”
叶浮生点了点头，“好啊！火锅好啊！那是有朋友请客才能吃的东西！平时可是吃不到的！”
小司去厨房准备食材了，叶猫猫乖巧地凑到厨房门口，盯着小司的每一步准备。
小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说，老叶你不常吃火锅该不会是怕自己一个人吃锅子尴尬吧？”
叶浮生摇了摇头，“这种食物的原材料太多了，容易被人做手脚。但若是朋友请客就不一样了，因为别人也会吃，只要注意和别人吃一样的东西，就会大幅度减少中毒的风险。”
小司回过头，“你该不会盯着我做菜就是怕我试图毒死你吧？”
叶浮生轻轻点了点头，“放心啦！小司我相信你的人品。”
“那你就不要悄悄盯着我看啊…话说，谁会毒死你啊？”
叶浮生一撅嘴，“你把我当成流浪猫撸的时候，就没想过流浪猫会被人下毒谋杀吗？”
“灭杀流浪猫是为了维护城市生态，做这种事是有合理原因的。”
“嗯，那，失去了家园的人，和流浪的猫猫有什么区别呢？”
小司被他这一句转换话题整不会了，“你又要灌输什么理念给我啊？”
叶浮生靠在门框上，似乎还没睡够，“没什么，只是刚才我的本能再警告我而已，我的影子里有很多失去家园的人，他们来到异国的土地，受到当地居民们的施舍，但那些跋涉千里的人，吃下那些食物后再也没能站起来…”
“我去，老叶，我下次不吵你睡觉了还不行？你这样讲完故事我睡不着了啊！”
叶浮生双眼望向天空，“还好吧，至少死前吃上了一碗热饭，死在最终的应许之地而非苦旅之中，在我看来很幸福了。”
小司的大脑还在运转：“叶之前只是单纯的知道我的想法，现在的他居然还能想起以前的事情…果然，这家伙正在脱离我的桎梏而逐渐变得真实。”
“因为我是众影的主人，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影子神。”
“你能不要再读我的心了吗？”
“没关系，我对你的想法并不感兴趣，正如寒山的众人一样，我同样对他们的计划不感兴趣，我只关心他们会不会伤害我。”
“老叶，我倒是不反对你离开我的身体独立行动，但你是不是太压抑了点？”
“的确，不是所有人都会成为叶浮生。因为还有很多在幸福的人在蒙昧里活过一生，若是站在火堆中间，便不会注意到暗中涌动的阴影。”
“话说，老叶，为什么人们要杀死逃难至此的同类？”
“因为这些人会抢占本地人的生存空间，夺取他们的女人和工作，腐蚀他们的文化，甚至会杀死原本的居民。流浪人和流浪猫一样，不处理掉的话会带来灾厄的哦！”
叶浮生带上手套，小心地把火锅端上桌子：“所以说啊，人类只要生活在自己的领地里就会安全不少。”
小司拿了切好的肉片，一股脑倒进锅子里：“你吃不吃辣？”
叶浮生点点头。
司：“我不喜欢哦！你要加现在爆改鸳鸯锅也来得及。”
叶：“那就随你便好了，我不挑。”
司：“那人们为什么会失去自己生存的家园呢？”
叶：“因为有人想活得更好，有人看不得别人活得更好，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很多人试图反抗，但没什么意义，人能决定什么呢？连自己的生死都决定不了。”
司：“那你觉得那些人该死吗？”
叶：“世界上没有该死的人，每一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活下去方式的权力。”
司：“所以，那些影子里的人死亡在你看来就是活该喽？”
叶：“我努力救过了，命到这里了，我也做不了什么，强大的人活着，弱小的人死去，这是一切生命的规律。”
司：“但人类个体并不强大。”
叶：“这就是人类作为智慧生命体的强大之处，他们会联合起来杀死比他们更强的东西，然后再进行内部的战争～其实我一直觉得，人类这种生物像是某个文明制造出来的特殊兵器！”
司：“哈？这观点倒是有意思！”
叶：“他们可以用尽种族的力量和一个足以威胁他们的强大个体斗智斗勇，然后在消灭目标或将目标削弱到一定程度后自行降解！你不觉得很像生物武器吗？”
司：“你这么说更像是宇宙病毒呢，逐步成为星球的最强种族，然后吃空这个星球的资源，扩张到无法扩张，然后随着宿主一起死亡。”
叶子点点头，果然他和小司很投缘！
小司似乎很久没和人聊过他的各种奇思妙想了，这顿饭吃得心满意足，很快忘记了各种不愉快…
可等小司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他却猛地睁开眼睛，他睡不着。
“怎么回事？我睡觉的时候为什么要这么警觉啊？明明是自己家啊？安心点，安心点。”
……
这次叶浮生居然做了早餐，这倒是让黑着眼圈从床上爬起来的小司很意外。
“你不是纯寄生虫啊？”
“什么叫纯寄生虫？我对待宿主的态度和宿主怎么对待我有直接关系。”
小司勉强吃了点，惊奇地发现叶浮生做出来的食物和自己的手艺一模一样。
叶浮生呆呆地看着小司，“话说，你恨我吗？”
司：“恨你…恨你什么？”
叶：“恨我把这个世界变成了这样？”
司：“没关系，我不是还有你吗？就算世界抛弃了我，你也不会抛弃我的吧？你就是这样的神明。”
……
视角切换到总部，嗯，好久没看见白夜月和羌笛小姐的互动了。
羌笛又一次和往常一样，抱着电脑窝在白夜月办公室的沙发里，完全无视了正在和各种文件斗智斗勇的白夜月。
“哼哼～我就知道，小司和小叶子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的！圆满的结局！”
白夜月正在看圣王殿这个月的审计表：“哎我去了，预算怎么又超支了？我以为小武已经够折磨我了，小星更是个重量级！什么叫夏天睡眠质量不好要申请装空调啊？”
羌：“阮煌星学姐吗？她想要空调就给她装一个呗？”
白：“钱从你工资里扣？你当组织的资金是大风刮来的啊？”
羌：“你不至于搞个不知所谓的观天计划花了那么多资金，结果民生这一块你连个空调都舍不得装吧？”
白：“那能一样吗？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聘用小武？”
羌：“因为天赋异禀？”
白：“拜托，按照观天计划的资源分配，我只需要一个能镇压百毒离岛并且汇聚其力量的存在来担任天道圣人。
找个满足这个条件的人不难，集合了不知道多少个宇宙的资源堆砌，只要天赋不是差的邪门，其实门槛没你想的那么高。
所以我还定了另一个筛选条件，节省预算！小武本来就是我从人间随便忽悠来的妖仙，我跟他谈待遇，他就一句随便，那就合作愉快了！
他很认真负责，能坚持通宵工作，还对你们好，这属于意外惊喜。其实我只是觉得蛤蟆仙会冬眠，就不用给他装空调了，领导不用装，那下属也应该不好意思要…这样能省下一大笔预算。”
羌笛已经微笑着走到他的办公桌前了，“就这种随便的理由吗？我感觉你在侮辱岚武大人啊？”
“不然呢？该省省，该花花，做老板的总要有个做老板的态度嘛！小笛姐你就不能顾家一点？”
“唉…算了，看见你晦气，我还是看小司的故事去了～”
白夜月这时候回过味来了，“不对啊？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叫小司和小叶子成为了好朋友？”
因为他正在和审计斗智斗勇，好久没关注小司那边的情况了，果断拿过电脑扫了一眼，这一看，他眼前一黑。
“我去！”
羌：“有什么不对的吗？皆大欢喜的结局不好吗？”
白：“你记得我说过吗？打败叶浮生的重要条件之一，就是自始至终不能认同叶浮生的理念！”
羌：“可是，小叶子对小司真的很好哎！有时候我也希望你对我能有叶先生那么上心…”（这话很小声）
白：“好在哪？小叶子要是真好，他就不该用十恶的联合审判污染小司的世界。”
羌：“可是无数年后，世界本就应该走向灭亡啊？”
白：“电脑给我，小司的牢玩家日常不是已经杀青了吗？这剧不能再给你看了。”
羌：“说到底，小叶子只是世界毁灭的催化剂吧？他并没有改变结果，只是加速了过程，这是他权柄的副作用，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白：“没问题个锤子？你也被他洗脑了啊？你猜这个技能为什么叫十恶的联合审判？”
羌：“十恶放大了人类的心底之恶？这些恶会联合在一起绞杀人类的善意，然后世界逐渐变冷，文明也会逐渐归寂？”
白：“你这不是很清楚叶浮生的恐怖之处了吗？”
羌：“这个手段就是文明的天敌？那文明也太脆弱了吧？”
白：“文明是人类的共识，是靠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建立起来的，小叶子的恐怖之处就在于能崩解这种联系，先是社会的原子化，看似是每个人都在从事固定的工作，让文明的发展更有效率。
但更久之后，这种固定会让文明失去生命力，从下到上，文明的零件崩解锈蚀，芯片也会逐渐破碎。所有人都在见证文明的腐烂，但却再无人想要修补。”
羌：“可是人类的历史是循环往复的，毕竟人类是短生种，只要后世的人类忘记了小叶子存在的历史，文明又能在废墟上重新建立起来。”
白：“但新的文明很快又会重蹈覆辙，在可以利用的资源减少的过程中，这种崩解重构的轮回会越来越快！直到这个世界剩下的资源再也不够支持一个文明的升格。
文明的升格容错并没有那么高，一颗星球的资源就那么多，很多文明在被毁灭前哪怕没有叶浮生的干扰，早早形成了集体意识，完成了冗余备份，也因为自身各种缺陷或者资源不足没能升格成功而毁灭。
因此，被叶浮生关注的文明会陷入严重的内部消耗，将升格的容错率无限降低。祂的确不愧对文明的天敌这个称号！顺带提一句，环印城对叶浮生的研究资料中，一直称呼他为【熄星者】。”
羌：“那和小司有什么关系？他真的对小司很好哎！”
白：“让你看着自己的肉身逐渐腐烂，然后在你的旁边一直安慰你没事不要怕，做这种事真的是为你好？生病了就该去治病，而不是靠什么鼓励硬撑着！这算对小司好吗？这种应该叫临终关怀。”
羌：“可是啊，对绝症患者这个真的很重要！”
白：“谁告诉你牢司得绝症了？”
羌：“是他的世界病了，文明发展错了，是小司的世界得了绝症！”
白：“错了就改啊？你从哪里看出来小司的世界无可救药了？每个人的生活越来越好，一切数据都在上升，甚至没有外敌和天灾，你告诉我他第二天就会爆炸？”
羌笛小姐慢慢回过味来了。
白夜月拿过电脑看了眼时间和电量，然后顺手设置了一下后台的各种权限，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聊着天。
“别被他的眼睛带着走才能找到破局的机会，至少你的人生还没有到走错一步就会死的程度。”
羌：“那他还能做什么呢？”
白夜月瞄了一眼窗外：“群星会点亮漆黑的宇宙，长夜是存在的真理但不是万物的答案。”
……
小司静默地吃着早饭，自从和小叶子打交道之后，他发现自己的人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
吃过饭，照例去海边钓鱼，一条鱼没钓到，被涨潮和海浪逼的丢了不少东西，好在小司不怎么心疼，大不了买新的算了。
结果钓鱼获得了一个大宝箱，打开一看，人民碎片，给小司晦气了个够呛。他不信邪，继续等待…
今日收获：拖鞋一双，腐败的死鱼两条，人民碎片不可计数。
受不了的他干脆驱散咒蚀森林的部分雾气，迎着阳光开辟了一片小田地，种了很多异世界的植物，结果不是被亡灵生物破坏干净，就是被野兽啃掉，再不然就是生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病死掉。
忍无可忍的小司开始窝在家里看书，他被抹去的魔法能力在他不断调整心态的过程中逐渐回来了…但经常出现各种意外，比如炼金术搞出爆炸什么的，各种稀有的素材库存在肉眼可见的减少。
忍无可忍的他走上街头，买点小吃…坏肚子了，避雷。被老板坑钱了，避雷！有家绿色健康食品！一口下去小司差点跑走马灯，好在这次没中毒。
他想回王都自己的店面吹吹空调，闲的没事搞点模拟经营游戏转换一下心情。
“不是，什么叫店被没收了？我又不是没交房租？”
“是啊，但现在这家店属于王国共有的，我们既然打倒了神权，那么神拥有的一切就自然属于人类，对吧？”
“？？？”
小司气得想掏镰刀砍人，“抢劫到我头上了是吧？想死就直说啊！”
“哦？也就是您终于和王国宣战了？”
小司被气笑了。
叶浮生站在他身边吃着瓜，顺便掰了半块塞进小司手里：“别生气，毕竟你的信仰被毁了之后，力量太微弱了，这样的你被怎样对待都不过分。”
司：“那你能告诉我我有力量的时候对这些居民做过什么很过分的事吗？”
叶：“有啊，你把轮椅怪物，还有亓官箴言的两个手下引来了，甚至之前还用大魔法轰过这里，这是你应得的。”
司：“我不是挨家挨户地道过歉了吗？而且很认真地做过补偿了，各种恢复重建能帮的都帮了。”
叶：“嗯，那他们应该原谅你…但话又说回来，谁会原谅你，谁不能，这又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怪只怪你降临到这个世界。”
司：“那我的神格权能呢？”
叶：“没有信仰，现在你的权柄只对你自己生效，若是你也不再信仰诅咒之力，这神格便会从你的身体分离出来。”
司：“所以我的信仰为什么会崩解？你有什么头绪吗？”
叶：“那我怎么知道？你徒弟干的好事呗，既然神已经被打倒了，那接纳神的主张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司：“啊！怎么跟我那个破世界一毛一样啊？！为什么啊？我后悔了！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叶：“因为你没有遵循你一开始的主张，这份诅咒之力便开始惩罚你了。若你降临于此间，什么都不做，消除自己的一切痕迹，隐居避世，就不会发生那么多让你生气的事情，也不会有人针对你。”
司：“但王国的预言家已经预言了我的到来，我从存在开始就已经影响了这个世界，我也是基于这种理由在行动的。”
叶：“唉…活着，活着就是这样。小司，你要来一场收缘吗？我帮你结清此世间的因果，让历史隐去你存在的痕迹。”
司：“无所谓了，只要能改变这操蛋的生活，怎么做都行。”
叶：“好，那你现在看着我的眼睛。”
小司抬起头，平视着叶浮生的眼睛…
他幻视了一下，那不是人类的眸子，是空洞的死人的眼眶，没有眼球！
满身死亡气息的黑色影子向他伸出了手，他正不受控制地向他走去。
“卧槽！”
小司马上清醒了过来，一个大跳弹开了，叶浮生的眼睛也恢复成普通人的样子，“你怎么了？”
“我的本能在告诉我，不要这么做，更不要相信你。”
叶浮生歪着脑袋，“那，在这个世界上，你不相信我，还能相信谁呢？毕竟，我就是你。”
“你，不是我。”
叶浮生叹了口气，他幻化身形，变成了小司的样子，外表没有任何不同，只是眼神还是那股漆黑的深邃，有一种看尽了千秋万代的沧桑。
“我就是你，我在你面前不以你的形象出现也是为了照顾你的感受，让你不觉得违和。
毕竟，你在无人的地方，看见有一个好似迷路的少年跟着你，总比你回头的时候看见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要好吧？”
该怎么描述这一刻小司心底的恐惧呢？
叶浮生露出和小司截然不同的淡然表情：“我就是未来的你，还不明白吗？未来的你在告诉你该怎么生存下去，一直在你身边守护着你，这就是【寒衣】的本意，若你已经对这个世界失望，至少你还可以相信你自己。”
“不，你不是我，我绝对不会变成你的样子。”
叶浮生摇了摇头，“每一个孩子小时候都会说自己想成为科学家啊，航天员啊，各种远大的理想～
但几十年后的他们也许是个厂里可有可无的小工，餐厅的任人打骂的服务员，对师父低三下四的修车学徒…但你问当初的那个孩子，他也不会相信那个就是未来的他。”
小司仿佛读懂了一些叶浮生眼底的阴影，那是理想破碎前的绝望，那是被现实践踏尊严后的虚无，那是生命随波逐流中的无奈…
小司很想摸一摸他的脑袋，像撸一只真正无家可归的流浪猫，就像过去的自己安慰未来的自己一样。
“没关系，我就是我，未来的我会变成什么样，都不会改变现在我的决心。”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但人生总要抱着点希望活着，不是吗？”
“希望不是生存的必需品，它对人类的价值甚至不如睡一个安稳觉，老板少点罚款，早餐能多加个蛋，或者干脆是早上有空可以吃个早饭…嘿嘿，也许是能有早饭吃呢！”
“那就想办法去做到嘛！”
“多少人努力到被生活压榨到死的人，也没有实现那小小的愿望。”
“所以才要改变这样的世界啊！”
“你能做什么？你不是已经感受到了吗？在文明这台巨大的绞肉机朝着你碾过来的时候，你什么也做不了。”
“至少我不会选择等死。”
叶浮生露出一个恶鬼一样惨白的笑容：“哈哈哈…我想起来一个文明末期盛传的笑话，这么多年轻人不结婚是大家一起等死吗？”
“额…好笑在哪？”
“因为就是大伙一起等死，也好过让我们这群无谓的人去主动找死啊！哈哈哈！”
受猫猫的影响，小司有段时间一直喜欢讲地狱笑话，哪怕闻人殇也没能改变他的习惯，但老叶是真的把小司的臭毛病改好了…因为地狱笑话讲到了自己身上。
叶浮生眼里的漆黑愈发浓重：“你见过张焱了吧？”
“那个修戾气的家伙？”
叶浮生点了点头，“未来的你会像他一样，期待战争的到来，比起看着世界的阴影与自身的凋败，还不如投身到真正的战争里去，至少也算实现了生命的价值。”
“甚至已经不会思考战争的正义性和破坏性了吗？”
“当然，只要自己觉得是正义的就可以了，士兵只需要服从命令，不需要思考那么多。哪怕杀死自己的亲人朋友，也可以解释成大义灭亲，哪怕见证同伴的牺牲，也可以坚定自己的信念，哪怕看到其他地区的惨剧，也可以认为这是必要且神圣的。
随便做点什么，只要死得有意义，比我现在的人生有意义就可以了。”
小司一步一步地后退着，他实在害怕了，他害怕自己会成为眼前叶浮生的样子。
小叶子收敛起笑容：“你认识黑琉璃吗？”
小司回忆着，他什么时候见过这个角色了？好像没有。
叶子笑了笑：“那挺好的，看来那是属于另一个你的记忆了…在未发生的战争到来前，生活还在不停地侵蚀你，直到你的身体和精神衰败到了活不下去的程度，那时候，生命的意义也不重要了。死，只有死，只有死能终结你的痛苦，你心里只有那么一个念头…”
小司逐步后退着，他想逃跑，他的精神也在叶浮生的一字一句中逐渐崩溃着。
他的话就像是有某种魔力，小司逃得再远，叶浮生就站在他的眼前，他的耳边，他的脑海里。
叶浮生忽然一脸轻松，“你认识索千阳吗？她是我的徒弟。”
“见过一面，又好像没见过…等等，该不会是那个科学怪人一样的女人吧？”
叶浮生点了点头：“她真好看，对吧？”
小司难得地也点了点头，“嗯，不愧是另一个我，身边的妹子确实好看。”
“每一次你想死的时候，都是一个念头在拉着你，死，会很痛苦吧？当然了，因为叶浮生小哥是个经历过无数次死亡的人，但他现在也没能彻底习惯死亡。
爸妈养了你这么多年，对你投入了半生的心血，你还没回报他们，总不能就这样死了吧？
你还有一些个朋友，他们也许和你一样绝望，你们还可以一起吐槽工作，一起打游戏，一起做点傻事…少个伴，他们会怪你擅自迟到的吧？
你还有很多东西没处理，你要是死了，你的房东处理杂物会很麻烦，你的老板收拾你的柜子会很麻烦，你游戏账号里的角色再也看不到主角会很失落吧？”
小司的眼里仿佛又有了光。
叶浮生偷偷笑着，“所以你还不能死，你必须活下去，锁命，战胜了死欲，灼魂，却会加重生命的痛苦。
你多么期待啊，哪怕没有战争，能有一场意外到来，被车撞死，地震，工作事故…每一天你都把这些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你所期待的奇迹。
你不再期待升职加薪，不再期待怦然心动，不再期待好友的邀请，你只是期待着意外的死亡，让你在结束生命的痛苦时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那道光也熄灭了，小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种感同身受的绝望…
不是小司摸他的脑袋安慰那个长大后的自己，而是未来的小司主动抱住了现在的他。
“你终于明白了，你的一生，都是这个名为文明的屠夫为你安排好的。你从来没有拥有过自己的人生，连生命都是贷款买的，这才是无物之理的真正心法——你所追求的世界的真相，那个真相确实在白夜大陆，只是不在白团长手里，在我这儿。”
尘归尘，土归土。
小司的眼神也彻底死掉了。
他麻木地走了回去，用他的魔力永久封闭了邪神之墓。
将叶浮生连同他自己一起陷入了沉眠。